乌云压得更低了,十八里外的黑影已撕开天际线,像六把铁钳从不同方向夹向灵葫牧场。凌啸龙掌心仍贴着阵心石,那石头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脉动频率越来越急,每一下都撞在他丹田上。他没动,呼吸沉在腹底,只将左手拇指按进石面一道裂纹里——那是昨夜闭关时发现的残阵眼位置,此刻正随着敌势逼近微微震颤。
六股能量流同时扑来。
北面地气骤降,冻雾翻涌,草叶瞬间结出冰晶;东侧空气扭曲,高频音波撕裂晨雾,震得岗哨木屋瓦片噼啪作响;西边沙尘腾起,灰黄色烟雾裹着腥味扑向通风井口;南岭林间阴影蠕动,几团黑影贴地疾行,悄无声息绕过绊索区;另两路隐于地下,震动自东南与西北角传来,像是重型机械在岩层下掘进。
警铃未响,是大阵本身在预警。地脉被搅动,光晕自阵基石一圈圈荡开,如水波遇石。凌啸龙右腕绷带又裂了一道,八卦纹路透出皮肉,隐隐发麻。他低喝一声:“传令——依令出战!”
话音落,四大防区人影齐动。
李存毅带着十二名守卫冲向北线,每人肩扛铁桩、背负油桶。寒气已蔓延至洼地边缘,踩上去脚底打滑。他一脚踹翻雪堆,抽出腰间工兵铲狠狠钉进冻土,“钉桩!泼油!点火!”命令砸在地上,没人多问。铁桩入地三尺,火油浇透,火星一碰,轰然燃起三丈高焰墙。热浪逼退冰雾,但冻气不散,仍在缓慢推进。李存毅咬牙,双掌拍地,内力震荡顺着地脉传入阵基,震得冰层咔咔作响。他吼了一声:“换长枪!顶住!”
东口处,韩慕山蹲在掩体后,耳朵紧贴一块青铜片。音波一阵强过一阵,像钝器敲钟,震得耳膜生疼。他眯眼数节拍,忽然挥手:“盾组错位,左倾十五度!”七名持盾守卫立刻调整角度,将五面厚木盾拼成弧形反射面。下一波声浪袭来,撞击盾面后偏转方向,扫向左侧空地,炸断两棵碗口粗的松树。韩慕山抹了把鼻血,低声骂了一句,又掏出随身竹哨吹出一段短调,借回音判断敌方发声源方位。他回头对副手说:“让他们再靠近三百步,我听得出破绽。”
西面王平川早已点燃烧药炉,特制药粉混着硫磺硝石腾起浓烟,迎风扩散。毒沙撞上烟幕,发出“嗤嗤”声响,颗粒迅速凝结成絮状物坠地。弓弩手埋伏在高坡,箭头涂满镇魂膏,专射空中飘浮的孢子团。一名守卫中招,脸上沾了星点灰粉,皮肤立刻溃烂流脓。王平川扯下他衣袖包扎伤口,顺手扔过去一瓶药水:“冲洗!别揉!”他自己左臂也划了道口子,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风吹干,留下暗红痕迹。他盯着沙暴深处,握紧了腰间短铳。
南岭灌木丛中,叶闻远趴伏在石缝间,双眼抹过夜视草汁液,瞳孔泛绿。他看见三只影兽四肢着地潜行,关节反曲,行动如猫,背上隆起金属脊管。他屏息,等它们踏入伏击圈,猛然扯动机关绳。三道绊索弹起,两只当场摔翻,第三只反应极快,腾空跃起。叶闻远暴起,寸拳直轰其颈侧软骨,拳劲透体而入,打得那东西口吐黑液,抽搐倒地。他翻身骑上尸首,刀刃撬开颅盖,果然摸到一枚嵌在脑内的机械芯片,表面刻着“CIA-7”字样。他收起芯片,朝身后两名队员比了个手势:继续埋伏。
高台之上,凌啸龙始终未离原位。
他闭着眼,却能“看”见四线战况——不是靠眼睛,而是通过阵心石传来的震频变化,感知每位将领的发力节奏。李存毅如重锤擂鼓,稳而有力;韩慕山似细弦拨音,轻巧灵动;王平川像闷雷滚地,持续施压;叶闻远则如针尖刺布,精准狠辣。他们都在撑,都没垮。
阵心石温度再度飙升,几乎无法触碰。凌啸龙右手缩回,掌心留下一圈焦痕。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去,任那热量灼烧皮肉。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过阵图传遍各防区:“各部轮替休整,保留三分力,等我号令。”
没有人回应,但北线火墙后有人默默换下脱力的同伴,东口盾阵悄悄调整了角度,西面药炉重新添了粉末,南岭石缝间又补上了新的绊索。
凌啸龙睁眼,望向天边。
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没能照下来,只映出六团黑影轮廓,正在收缩包围圈。他右手仍按阵心石,指节因高温泛白,嘴角却绷成一条直线。远处山脊上,又有几个模糊身影正往这边走来,脚步沉重,手里拎着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