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的冲锋波次还没停,东南侧的土坡下尘烟滚滚。守军的防线被压得弯成一张弓,沙袋炸开的碎布和断木在热浪里翻滚。李存毅站在高坡上,脚底能感觉到地皮被重踏震出的颤动。他没看身后,只盯着敌前锋与中军之间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三息前还连着,现在断了。
他吸气,腰腹一收,双臂向两侧展开,肩胛骨如鹰翼撑开筋膜。脚下一蹬,震步落地,整片坡地像是跟着晃了一下。他冲了出去。
先是一记虎扑。身形低伏,双掌成爪,撕风而进。敌先锋官刚举起信号旗,喉咙已被指风锁住,李存毅五指一扣,对方脖颈发出脆响,人直接跪倒。未等尸体落地,他拧腰旋身,脊背如蛇贴地滑行三尺,避开两柄刺来的长枪,顺势暴喝一声。
狮吼式。
声浪炸开,空气像被铁锤砸中的水面,一圈圈荡出去。左右三名敌兵耳朵流血,踉跄后退,手中的枪管扭曲变形。李存毅借势跃起,脊柱节节弓起,如龙腾渊,整个人拔地而起,踩着一名敌兵肩膀腾空翻越,直插敌阵纵深。
龙游式接马奔式,落地便加速。他右肩下沉,肘尖如锤,撞进敌盾阵死角。两名持盾者肋骨断裂,盾牌凹陷,阵型裂开一道口子。守军后排有人看清了,抓起武器就往前冲。五个人自发跟上,端着缴获的短铳,压低身子推进。
李存毅回头,脸上沾着血沫,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抬手一挥,吼声压过枪火:“随我——冲!”
他再动,已是猴闪。身形忽左忽右,快得拉出残影,避过三支劲箭。敌人射手刚换弦,他已逼近至五步内,左脚蹬地,鸡蹬式发力,整个人腾空跃上堆叠的弹药箱,居高临下扫视战场。敌左翼还在调兵,旗令混乱,指挥官的声音被枪炮吞没。
他俯身滚地,鼍翻式贴着泥面滑行,躲过一排扫射。落地瞬间弹起,熊晃式沉肩撞肘,正面撞塌两人。守军趁机推进,沙包垒起的临时掩体迅速向前延伸。敌军开始后撤,但退得不齐,有人想收拢队形,有人已经转身逃窜。
李存毅不追。他盯住敌左翼火力点,那里架着两挺重机枪,正压制南岭方向的支援路线。他猫腰疾行,穿过燃烧的车辆残骸,突然加速,燕抄水式低掠而出,衣角擦着地面带起一溜火星。三箭追射而来,全落空。他在最后一块岩石后顿步,猛地跃起,飞身上了废弃瞭望台。
台上有具尸体,是守军哨兵,脖子被割断。李存毅一脚踢开尸体旁的空弹匣,抄起台上的重弩。弓弦早已上好,他眯眼瞄准,第一箭射穿左侧射手咽喉,第二箭钉进供弹手胸口,第三箭横扫,打断机枪支架。两挺重火力瞬间哑火。
“搬沙袋!”他朝下方吼,“堵缺口!别追远!”
守卫们应声而动,扛着麻袋冲上来,在台基四周垒起工事。李存毅站在台沿,一手搭在弩机上,目光扫视敌军溃退路线。他们正在重新集结,但阵型散乱,旗令迟滞,明显失去了主心骨。远处山脊上,黑影仍在蠕动,但这一波的冲击力已被彻底打断。
他喘了口气,肋下火辣辣地疼,是刚才被弹片划的。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他没擦。右手按在台柱上,指节发白。他知道这喘息很短,敌军不会就此罢休。
但够了。
就在他突破的这几分钟里,高台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不是声音,是脚底传来的震动——阵心石的频率变了。原本滞涩如跛足的脉动,此刻变得平稳有力,金雾从石缝里渗出,沿着阵图纹路缓缓回流。裂痕边缘的光纹不再闪烁,而是持续亮起,像伤口结痂。
大阵在修复。
李存毅抬头看了一眼高台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卷着灰土掠过岩脊。但他知道,凌啸龙还在那儿,手没离开石头,一根钉子似的钉在阵心。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茧和旧伤,指甲缝里嵌着血垢。他慢慢握紧,又松开。
“加固掩体。”他低声说,“子弹清点,伤员拖到后面去。我没喊撤,谁也不准下坡。”
守卫们点头,动作加快。沙袋一层层垒高,断掉的通讯线被重新接上,有人把阵亡者的枪捡起来,检查弹药。李存毅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像根插进废墟的铁桩。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缠着的粗布带,上面有三道新鲜的刀痕。
远处,敌军的鼓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