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的第二批部队刚踏进八卦阵,烟雾便腾了起来。可还没等阵内厮杀传开,东侧城墙外突然炸响连串闷雷。不是枪声,也不是炮击,是沉重的撞木一次次砸在土石结构上的轰鸣,一下比一下狠,震得地面簌簌掉灰。
凌啸龙正站在阵区边缘,听见动静猛然转身。他一眼看出不对——敌军主力还在阵中纠缠,这波攻势却来自另一方向,三辆裹着铁皮的撞车已推进到墙根,每辆后面拖着十几条绳索,上百人齐吼着拉拽,火油桶也堆到了墙缝里,引信冒着青烟。
“东墙要塌!”有人喊。
墙体本就在前几轮攻防中裂了数道口子,此刻被撞车反复冲击,主梁发出刺耳的呻吟。一块两米长的夯土轰然断裂,砸倒两名守卫。碎石滚落如雨,裂缝迅速向上蔓延,整段城墙开始倾斜。
凌啸龙冲上前,一把推开慌乱后撤的守军。“搬沙袋!顶住基座!”他自己先弯腰扛起一袋石灰粉,往裂缝里填。其他人见状也回过神,七手八脚地运料加固。可刚垒好的支撑架还没绑牢,又是一记重撞,墙体猛地一颤,主梁彻底错位,断口处喷出大片尘土。
眼看整面墙就要倒下,人群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斜坡上猛冲下来。是王平川。他原本守在西线药铺工事,听见震动一路狂奔而来,工装裤腿撕了一半,脸上全是汗泥。他没停步,直扑墙根最危险的位置,在墙体即将倾覆的瞬间,右臂猛然上托,手掌死死抵住断裂的主梁底部。
“呃——啊!!!”
一声怒吼炸开,像是从地底翻上来的一样。
他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弓,脊柱高高拱起,肩胛骨几乎戳破衣服。右臂肌肉层层鼓起,青筋顺着小臂暴突而起,像盘绕的铁索。双脚踩进泥土,一路陷下去三寸,脚印周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墙体停住了。
碎石还在往下掉,但主结构不再下滑。王平川整个人钉在墙下,单臂擎着千斤重量,额头血管突突跳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汗水混着墙灰从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黑点。
“王哥!”有守卫哭喊出声。
凌啸龙反应最快,立刻挥手:“搭支架!沙袋全给我堆过去!护住他背后!”
七八人冲上去,在王平川身后垒起三层麻袋,又用木桩斜撑墙体。有人把断裂的横梁拖来当辅梁,拿铁丝绞紧。另几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个不停。更多人停下逃跑的脚步,怔怔望着那个撑墙的身影。
一个年轻守卫原本抱着头蹲在角落,这时慢慢站了起来。他捡起掉落的铁锹,走到沙袋堆前,一铲一铲地往缺口里填土。没人下令,也没人说话,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手。伤员包扎好伤口后爬起来递材料,女人搬来水壶给工人解渴,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远处,默默摘下了帽子。
王平川的呼吸越来越粗,胸口剧烈起伏,但他始终没有松手。他的右臂已经发抖,掌心磨破,血顺着梁木流下来,可那条断裂的墙体,依旧稳稳地悬在空中。
凌啸龙站在他侧后方,盯着那道裂缝,声音低沉:“顶住,我们马上就好。”
王平川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风从东边吹过来,卷着硝烟和土腥味。八卦阵里的打斗声还在继续,但这边的城墙下,所有人都安静地干活。没有人再喊撤,也没有人再看退路。
王平川的脚又往土里陷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