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川的脚又往土里陷了半寸,右臂血顺着断裂的梁木往下淌,在墙根积出一滩暗红。碎石还在簌簌掉落,但那面摇摇欲坠的东墙终究没倒。凌啸龙站在他侧后方,手一挥,七八个守卫扛着木桩和沙袋冲上来,麻绳绞紧,支架立稳,墙体的裂缝被层层封住。
就在这片刻喘息间,叶闻远已经退到南岭斜坡的掩体后。他没去搬沙袋,也没递工具,而是单膝蹲地,手指抹开眼前烟灰,眯眼扫视敌阵。风从北边刮来,带着火油味和焦木气,可就在东墙下方那堆残垣里,他看见一缕火光歪得不对——不是随风摇曳,而是贴着地面爬行,像蛇。
他立刻抬头,目光切过北侧木桥的支墩。桥身晃了下,不是震动,是结构内部有东西在烧。再往阵门方向看,石阶第三层的缝隙里,一丝青烟钻出来,极细,但连成线。
三处爆点。
引信都已点燃,时间不多。
叶闻远摸了摸腰间的竹哨,没吹,反而解下肩上破旧的帆布包,掏出半块干粮塞进嘴里,两口嚼完,喉结滚动一次,把食物压下去。他需要力气,不是对话,不是请示,现在没人能替他做决定。
他起身,猫腰贴着坡道边缘冲出去。第一目标:东墙下的火药桶。
敌军主力还在八卦阵里缠斗,可残垣后藏着两个射手,端着老式猎枪,专打露头的人。叶闻远伏低,借一辆翻倒的粮车遮挡,滚到车底,双手撑地,像蝎子爬行一样挪动。子弹“啪”地打在车帮上,木屑飞溅。他不动,等枪声停,才猛地蹬腿,窜向下一掩体——一垛烧了一半的草堆。
火堆轰地腾起,热浪扑脸。他不退反进,借火光遮蔽身形,闪到墙根断裂处下方。那是个凹坑,三只铁皮桶并排埋在土里,引信穿过桶盖,正往桶底烧。不能硬拆,一碰就炸。
他退半步,双脚钉地,双肩一沉,右拳收至肋下,短促吐气。
寸劲。
拳未出,劲先至。一记隔空震击打在桶底木板上,“咚”一声闷响,木板裂开一道缝,黑火药开始漏。他立刻跟进一掌,拍灭引信火星。第一爆点,废。
枪声再响,这次来自木桥方向。敌人发现他了。
叶闻远不做停留,转身沿坡道疾奔,直扑北侧木桥。桥墩是石砌的,三根引线分别卡在接缝里,连接着悬挂在桥腹的两个火药包。一旦引爆,桥塌不说,冲击波会直接撞向东墙刚修好的支撑架。
他冲到桥头,不跳不攀,反而蹬地跃起,左脚踩上桥墩凸石,右脚连环点踢,身体在空中拧转,如同陀螺。三点连击,精准打在三根引线连接处,震断固定扣。紧接着一掌削出,掌缘如刀,斩断主绳索。两个火药包哗啦坠入河中,水花四溅,引信在水中嘶嘶熄灭。
桥体轻晃,没塌。
他落地未稳,敌军射手已调转枪口。两发子弹擦着他肩膀飞过,打得桥栏粉碎。他顺势滚倒,借势滑入阵门石阶下方的夹层缝隙。这里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第三爆点就藏在石阶中段的暗格里。
他趴下,左手探出,一把捏住主引信铜帽,封死火路。右手五指张开,贴在机关盖板上,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简单的爆炸装置,是双重保险,外力稍重就会触发副雷管。
他闭眼。
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然后,右手开始抖。
不是抽搐,是高频弹抖,像蜂鸟翅膀振动,每一次都只有半寸距离,却将劲力层层叠加。一抖,钢板微颤;二抖,螺丝松动;三抖,簧片变形……九次寸劲连击,能量集中于一点。
“咔。”
机关核心碎裂。
没有爆炸。
他睁开眼,抽出左手,抹掉额头的汗,慢慢爬出缝隙。
外面,敌军阵型已经开始前压。他们原以为三处爆点同时炸响,防线必破,预备队已集结完毕,旗手举着黑幡准备冲锋。可等了几秒,没动静。再等,还是没动静。
有人回头望,发现信号未发。
阵型出现迟疑。
就是现在。
叶闻远站起身,拔出腰间竹哨,放到嘴边,用力一吹。
尖锐哨音划破战场。
侧翼三处地道口突然掀开,十余名守卫持棍持刀冲出,直扑敌军两翼。叶闻远本人带三人小队从中路突进,目标直指旗手。
敌军慌忙调头,可阵型已乱。叶闻远穿行如电,瞬间逼近中军,右拳再次打出寸劲,不带风声,不显形迹,一拳正中旗手面门。
骨头碎裂声响起,旗手仰面倒下,黑幡脱手。
指挥体系崩溃。
敌军开始后撤,脚步杂乱,丢下火把和武器,退向三百米外的林线。
南岭阵地上,守卫们发出低吼,有人举起木棍敲打盾牌。叶闻远没追,站在修复中的东墙前沿,右手垂在身侧,掌心微肿,指节泛红。
他低头看了眼手,又抬头望向敌军退去的方向。
风还在吹,带着硝烟和湿土味。
他站着没动,像一根钉进地面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