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压下硝烟,东墙的夯土还在冒热气。凌啸龙站在阵心高台边缘,右手按在铜符上,指节发白。他没动,眼睛盯着天。
林线那边飞出一点黑影,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不是鸟,太齐,也不扑腾。一群铁疙瘩贴着树梢滑出来,翅膀不扇,嗡声刺耳,像毒蜂群出巢。
三十七架。
低空掠过,分成三路:一路直扑大阵穹顶,机腹亮着红灯;一路绕向西南角,贴地飞行;最后一拨悬停半空,镜头转动,咔咔两声,拍下阵门结构。
守卫从掩体后探头,拉开弓,射。箭飞出去,落空。石弩上弦,打中一架,那铁壳子晃了晃,反倒加速冲来。
“打不中!”有人吼,“太快!”
爆炸声响起。一架撞上东侧旗杆,炸出火团,碎铁片溅进沙袋堆。另一架俯冲阵心石上方,投下一颗弹丸,落地没炸,滋滋冒烟。
凌啸龙瞳孔一缩。那是信号弹,要传阵图数据。
不能再等。
他抬手,掌心拍向阵心石侧面凸起的青铜铆钉,震出一道短促鸣响。这是指令——高空交裴惊鸿。
东南哨塔上,人影一动。
裴惊鸿原本靠着砖垛打哈欠,金丝眼镜歪了半寸,听见声音立刻站直。他摸了摸西装口袋,折扇在。
他笑了下,没说话,脚尖一点,整个人跃起三丈高,像被弹弓射出去。升到半空时,右手一抽,翡翠折扇“啪”地展开,寒刃弹出,银光一闪,剑已离手。
飞剑化虹,直插云层。
裴惊鸿悬在空中,双臂张开,十指微曲,如抱圆球。他闭眼一秒,再睁,眸子清亮如洗。
第一波来了。
十二架无人机呈菱形逼近,红灯连闪,准备投弹。飞剑迎头杀入,剑身一颤,分出九道流光,绕着敌机转圈。剑光划弧,每一圈都带起金属撕裂声。
绞杀。
一台断翅,翻滚坠落;两台对撞,火花炸开;三台被剑尖钉穿,像串糖葫芦挂在天上,随即爆成碎片。残骸雨点般砸下,有的冒烟,有的还在转螺旋桨。
第二批更狡猾。八架分散包抄,其中两架释放电磁雾,空气中噼啪作响,守卫的铜铃警报器当场失灵。
裴惊鸿冷笑,双手结印,口中默念:“九宫归位,星罗听令。”
飞剑回旋,绕着他身体疾飞,形成一圈护盾。那些干扰波撞上剑网,被偏折四散。主剑破空而下,直扑其中一架体型最大的指挥机。
剑尖点中天线接口,轻轻一挑。
连接断。
其余七架瞬间乱了阵型,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撞上,有的失控俯冲,一头扎进泥地里,炸出几个黑坑。
地面安静了一瞬。
凌啸龙却没松劲。他目光扫过西南角洼地,那里有道阴影贴着草皮移动,极慢,几乎看不出。但风吹草伏的节奏不对——草往左倒,那影子却往右滑。
微型机,伪装鸟形,想钻死角。
他低喝:“西南角!”
声音不大,但穿透战场余音。
裴惊鸿背对那边,听声辨位,反手一指。
飞剑本已回撤,闻令调头,如灵蛇折身,倒卷而回。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斜插下去,精准钉入土墙。
“啪!”
两声脆响,两只巴掌大的铁鸟被剑尖串在一起,钉在墙上,翅膀还在抖,火花顺着电路蹦。
剑收回。
裴惊鸿轻盈落地,落在东南哨塔边缘,单膝点地,稳住身形。他收起折扇,插回西装口袋,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嘴角微扬。
天上没了嗡声。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焦黑的残骸上,冒着青烟。
凌啸龙站在原地,手仍搭在阵心石上。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又扫视一圈外围林线。
没人再动。
大阵上空,干净了。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略沉,眼神转向北面坡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