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灰烬,掠过北坡道阵眼的裂土边缘。凌啸龙左掌仍贴着地面,指节因持续感知地脉而微微发颤。右腕铜符微亮,与阵眼凹槽间的能量流尚未断开。他没动,也没回头,呼吸压得极低,像一头伏在岩缝里的狼。
地底震动依旧规律,七秒一次,沉闷如鼓。可就在刚才,阵纹忽然泛起一阵异样波动——不是外力冲击,也不是信号中断,而是某种东西正从内部渗出,像热油滴进冷水,咕嘟冒泡。
他闭眼,凝神。
霍元侠武魂留下的“听劲”本能瞬间启动。耳未闻,心已觉。那股力量不在土层之下,而在四周空气中游走,无形、炽烈、带着铁锈味的腥气。是人散发出来的——拼死抵抗时炸开的血性,被大阵悄悄吸了进去。
光纹一跳,凌啸龙猛地睁眼。北坡道结界边缘泛起一层薄金,转瞬即逝。这不是修复,是增益。大阵在吃战意,越战越强。
他右手猛然下压,铜符嵌入更深,防止能量突涌导致阵眼爆裂。左手五指抠进泥土,顺着地脉反推三寸,校准共振频率。不能让它乱吞,得控住节奏。
心跳加快,额角渗汗。这不像修漏补缺,倒像是牵一头刚醒的猛兽走路,稍有不慎就会被拖进沟里。
他咬牙,改单手为双手并合,掌心相对,虚抱阵眼上方三寸。张三丰所传“纳气归元”的势子在他身上成型——双肘下沉,肩井松开,胸腹如空谷,引而不发。这是导流之法,以身为桥,把散在各处的战意梳理成线,导入主脉。
可刚一牵引,问题就来了。
东侧光纹暴涨,南岭却忽明忽暗,西面药阵那边甚至出现逆流回冲。战意不均,有人拼命,有人滞缓,大阵吸得杂乱无章,反倒开始反噬守阵者心神。
凌啸龙低吼一声,脊背绷紧如弓。他不能再等。
左掌离地,抓向腰间铜符。抽出刹那,血气翻腾。他没犹豫,牙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符表面。血珠滚过符文凹槽,发出“嗤”的轻响,随即被吸入其中。
铜符骤亮,一道赤金纹路顺着他掌心爬进阵眼。那是中华武魂共鸣系统的深层权限,是他用血脉激活的“武者不屈”印记——硬生生给大阵塞进去一个核心指令:只收死战之意,拒纳怯退之气。
嗡!
整座阵图震了一下,像钝刀刮骨,连带着他经脉都是一麻。但紧接着,光纹稳住了。
他站起身,双脚分立,双掌开合如抱天地,继续引导。这一次,不再被动承接,而是主动召唤。
远处林线无声,敌军还未总攻。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滚动,猛然暴喝。
那一声吼,不是人嗓能发出的音量。是岳家枪武魂残留的战阵嘶吼,曾在千军之中震落帅旗。音浪横扫战场,撞上结界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加。
这一吼,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喊。
北坡道两侧,所有守阵者几乎同时抬头,胸口憋着的那口气不受控制地冲上喉头。有人带伤未愈,咳着血也吼了出来;有人跪在地上填沙袋,吼到肩膀脱力也不停。
战意如洪流,汇成一股,直灌阵心。
大阵光纹由虚转实,由淡转浓,最终在灵葫牧场上空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撕开夜幕。结界变得透明如钢,映着火光,像一座正在苏醒的熔炉。
敌军方向,推进节奏明显一顿。拖行重物的声音戛然而止。
凌啸龙站在阵眼高台之上,右腕绷带裂开,血顺着八卦纹路往下淌。他没去擦,双目死死盯着前方林线,瞳孔里倒映着光柱燃烧的轮廓。
铜符仍插在阵眼中,未拔出。他体内武魂之力与大阵余波仍在共振,经脉滚烫,像有火蛇在爬。
远处山脊,黑影轮廓渐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