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灰烟未散。那头被横扫千军砸落地面的狂战士抽搐两下，脖颈扭曲成怪异角度，再不动弹。其余五头围在阵门裂口外，低吼声从喉咙深处滚出，肌肉鼓胀如铁块，灰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人影。
凌啸龙单膝微屈，木棍斜指地面。掌心血顺着棍身往下淌，在硬木上拉出几道暗红纹路。他没去擦，呼吸压得极沉，每一口都像从碎石堆里捞出来。经脉还在震，俞大猷的战场记忆如潮水冲刷神识——战鼓、火光、倭寇嘶嚎混成一片，稍一恍惚就会被拖进那场五百年前的杀阵。
不能乱。
他舌尖顶住上颚，借刺痛稳住意识。铜符贴着眉心，寒意渗入脑门，像一根钉子扎进沸腾的油锅。识海翻腾稍缓，眼前景象重新清晰：五头怪物呈扇形逼近，脚步错落，意图包抄。
来得好。
他右脚猛然蹬地，碎砖炸开。木棍贴着焦土疾扫而出，使出《剑经》里的“拨草寻蛇”。棍风卷起沙石尘浪，直扑左侧两头狂战士面门。它们本能抬臂遮挡，冲锋节奏顿时一滞。
就是现在。
凌啸龙旋身前冲，棍尖连点三记虚影，逼退左翼敌人。动作未停，沉腰坐马，双手持棍举过头顶，摆出“童子拜佛”式。这是诱招，专破莽撞扑击。右侧一头狂战士果然中计，怒吼一声猛扑而来，双爪直取咽喉。
凌啸龙等的就是这一瞬。
棍势骤变，自上而下劈落，如泰山压顶。一声闷响，棍端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肩胛骨上，整具躯体被砸得跪倒在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它挣扎着抬头，眼中凶光已弱三分。
合围之势瓦解。
剩下三头狂战士停下脚步，喉间滚动低吼，却不再轻动。它们看得懂局势——这个人不好杀。刚才那一套连消带打，不是街头斗殴，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控场术。
凌啸龙喘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再追击，而是将木棍狠狠插入阵眼石旁的裂隙。七尺硬木直立如旗，微微震颤，仿佛与大地血脉相连。
“棍在此，阵不倒！”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落在每一个守卫耳中。那些原本蜷缩在掩体后的身影一震，有人抬起头，有人攥紧了手中武器。
他知道他们怕。刚才那波冲击几乎撕开防线，人心早散了。现在要的不是拼命，是重建秩序。
他左手扶棍站稳，右手抬起，指向缺口两侧：“东三步，两人补位；西五步，弓手就位。”嗓音沙哑，命令却斩钉截铁，“三角拒马阵，听我棍风为号。”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咬牙冲出掩体，填补左侧空档。一人持盾，一人握刀，背靠残墙，形成第一道支点。紧接着，西侧弓手爬起，半跪于断石之后，箭尖对准裂口方向。
阵型初成。
凌啸龙站在中央，木棍插地，如同阵眼新核。他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回外围敌群。五头狂战士仍在徘徊，但已无先前凶悍气势。它们在等，等守军露出破绽。
他也等。
脑中战鼓声再度涌起，画面闪现：闽南滩头，明军溃逃，唯有持棍将军立于阵前。那一战，他以三百兵拒三千倭寇，靠的不是蛮力，是节拍——攻防的节拍，进退的节拍，生与死的节拍。
他找到了自己的节拍。
狂战士躁动起来。其中一头突然低吼，四肢着地向前突进，试探性扑向缺口。速度不快，却带着压迫感，显然是想试这新阵是否经得起撞。
凌啸龙没动。
他只是将手掌贴上棍身，轻轻一推。木棍震颤，发出嗡鸣，棍风掠地而过，如一道无形令旗划破空气。
“合击！”
左右守卫同时出手。盾者迎上，刀者斜切，弓手一箭射向敌人侧腹。四人配合默契，攻守衔接严密。那头狂战士被逼退两步，肩头飙血，翻身退回队列。
新阵能战。
凌啸龙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湿透。他仍站在高台，双手扶棍而立，目光紧盯外围敌群。木棍直插裂隙，像一面不倒的旗。风沙再起时，他纹丝未动。
远处山脊轮廓模糊，新的脚步声尚未响起。此刻，只有他一人立于此地，扼守要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