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分,陈玄风睁开了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原来的位置,阳光从对面楼墙上反射进来,照在书桌边上。他躺了三分钟,听屋里的声音——冰箱响了,水管滴水,楼下早点摊炒菜的声音也和平时一样。
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桃木刀,检查了一遍,又放回去。床底挂着的铜铃没动,窗台上的符纸也没被风吹乱,门缝里塞着的朱砂完好无损。一切都正常。
但他知道,昨晚的事还没完。
他走到餐桌前,打开一个证物袋,取出一枚徽章,把背面对着光看。图案缺了一块,但“兑”位偏移的角度他很熟悉。他打开电脑,调出《星居所》录制棚的图纸,把徽章翻过来比对。通风管道、主持人站的位置、灯光支架……一点点重叠。当旋转到某个角度时,缺口完全对上了。
这不是巧合。
他又打开地图,输入坐标31.2486,121.4753。画面显示是一处废弃厂房,杂草很多,屋顶塌了一半。放大后发现,厂区西北角有新铺的电缆,通向一个红砖围起来的小房子——老变电站。他查了电力系统后台(之前留了入口),发现近三年每月都有缴费记录,户名是“星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他见过。
苏瑶签约的经纪公司,股权结构里藏着这家公司。它是二级控股方,表面做艺人培训,实际资金去向不清楚。他继续查企业公示信息,发现背后有两个自然人股东:一个是地产商顾问,另一个是某商业地产集团的执行董事。
这两个人都跟地脉有关。
他停下手,盯着屏幕。娱乐圈的事,怎么牵扯到商业势力?这些人有钱有资源,为什么要碰风水局?还用这种阴毒的方法?
他想起杀手脖子上的乌鸦刺青。
三年前有个案子,受害者都是独立执业的风水师。
有人在家突然昏迷,有人车祸失联,最后都被发现死于“意外”。
当时没人把这些事联系起来,直到他在一具尸体指甲缝里找到半片带图腾的布条。
现在,同样的标记出现在袭击他的人身上。
说明这个组织一直存在,只是换了方式。以前杀同行,现在开始控制人,操控行业,甚至插手商业。
他拿起手机,拨通明星经纪人的电话。
响了四声才接。
“喂?”对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会议室门口。
“你公司名下有个叫‘星辉文化’的子公司,”陈玄风直接说,“它在西郊一个废弃厂区交了三年电费。”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说哪儿?”
“变电站还在运行。你知道那地方现在是谁在用吗?”
“我不知道什么变电站。”经纪人声音变了,“我就是个管合同的,上面的事我不清楚。”
“那你应该知道,你个人账户上周转出去两笔钱,一笔八万,一笔十二万,收款方是两家注册在开曼的空壳公司。备注写的是‘项目协调费’。”
电话那头呼吸变重了。
“他们用你的名字走账。一旦出事,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你。你不觉得奇怪吗?最近总有记者写你打压新人,行业协会也突然要查你公司的税。这不是巧合。”
对方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像在走廊里走动。
“我知道你怕。”陈玄风语气没变,“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装傻,等他们把你推出去顶罪;要么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过了十几秒,经纪人低声说:“下午三点,城南地铁B口下面那个停车场。别带别人。”
电话挂了。
陈玄风关掉电脑,拔下U盘,删掉所有临时文件。他换掉衬衫,穿上深灰色夹克,戴上帽子。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铜铃没响,符纸完好,门缝里的朱砂没动。
他锁上门,走了。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他站在地铁B口的柱子后面,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经纪人独自下车,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进停车场。
陈玄风跟进去,在第三排柱子旁停下。
“东西带来了?”他问。
经纪人背靠水泥墙,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你要保证,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
“我只想要事实。”
经纪人掏出一个黑色U盘递过来,“里面有三次内部会议录音,还有几个项目的审批扫描件。他们管那个地方叫‘能量中继站’,说要把‘气场调节技术’做成标准流程,推广到所有合作项目里。”
“谁是‘他们’?”
“我不知道具体名字。但我听高层提过,有个‘联合管理组’,成员包括地产、传媒、金融的大佬。他们定期开会,地点不固定,但每次都在地下空间,有信号屏蔽。”
陈玄风接过U盘捏了捏,“你还记得哪些细节?”
“有一次,有人提到‘九宫逆局’要在三个点同步启动,其中一个就在我们录节目的老电视台底下。我当时以为是比喻,现在看……是不是真的阵法?”
陈玄风没回答。
“还有,”经纪人声音更低,“他们给艺人安排的那些‘心理疏导课’‘冥想训练营’,其实不是为了减压。有人参加完就开始失眠、做噩梦,性格也变了。我本来不信这些,可后来我发现,这些课全是由同一家机构承接的,负责人叫周正言。”
这个名字让陈玄风心头一震。
他立刻想到那份退赛名单——几乎所有退出选秀的新人,都在赛前参加过周正言的心理评估。
他把U盘收进口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还得上班。”经纪人苦笑,“但我已经让助理备份了所有合同原件。万一哪天我出事,至少有人知道真相。”
陈玄风点点头,“这几天别单独行动,家里装个摄像头,门窗加锁。如果收到奇怪短信,立刻打我电话。”
“你觉得他们会对我下手?”
“你交出这些东西,就已经不是自己人了。”
经纪人脸色发白。
陈玄风转身要走,手机突然震动。三条警报接连跳出:
【通讯监测程序异常】
【信号源锁定尝试】
【设备定位请求拦截】
他立刻关机,抠出SIM卡掰断。
抬头时,眼角扫到远处——一辆无牌白色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停在第七排。接着,东侧出口出现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车窗贴着深色膜。
他不动声色,沿着柱子往出口走。经过一根灯柱时,瞥见地上影子——右侧二十米外,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低头看手机,耳钉闪了一下。
是乌鸦形状。
他加快脚步,混进地铁入口的人流,刷卡进闸。身后没人紧跟,但在下行楼梯拐角处他回头一看,灰夹克男人站在闸机外,没进来。
安全屋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六楼,是他早年租下的备用点。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拉窗帘,拆掉所有电子设备的电池,把手机扔进金属饭盒盖上。
然后插上便携读卡器,插入U盘。
文件不多,加密不强,几分钟就解开了。最先跳出的是一段模糊视频:昏暗地下室,地面画着复杂符阵,中央挂着巨幅阴阳鱼,四周站着七八个穿黑袍的人,背对镜头。画面晃动,像是偷拍的。
接着是一份PDF,标题是《跨行业气场协同试点方案》,落款单位是“艺规委发展基金”,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快速翻阅,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简单的风水操控,而是一个系统性计划。通过建筑布局、心理干预、媒体传播和能量装置,制造可控的“集体情绪波动”,用来影响市场决策、公众舆论,甚至选举结果。
娱乐圈,只是第一个试验场。
他刚看完第一屏,屏幕突然黑了。U盘自动断开,读卡器灯灭了。
他拔出来检查,芯片没坏。
再试一次,设备无法识别。
他知道,这是远程触发的自毁机制。对方已经发现数据泄露。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城市的喧闹。
他拿出纸笔,写下三个词:
星辉文化
联合管理组
能量中继站
下面画了一条线,想写下一步,笔尖却停住了。
现在他手里只有碎片,没有完整证据。报警?警察不会信。公开?平台会删稿。找媒体?谁敢发?
而且,他已经暴露了。
那个停车场,那三辆车,那些耳钉……说明对方有完整的监控网,能实时追踪他。刚才那一连串警报,不是偶然,是反击开始了。
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衣口袋。
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