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上的灰渣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顾峰的鞋尖前。
“你躲不掉了。”他说。
顾峰喉咙里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从胸口发出来的。他没有动,只是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遥控器还在手里,但他松开了拇指,低头看了一眼,就把它塞进外套的内袋里。
“是。”他抬起头,看着许昭,“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林宇的手还停在手机上方,听到这话,立刻按了关机键,屏幕黑了。陈悦合上本子,把笔夹好,动作很轻,但她呼吸变快了。
许昭站着不动,盯着顾峰的眼睛:“那你现在想干什么?继续让人消失?让更多学生莫名其妙地不见?”
“不见?”顾峰冷笑,“他们不是不见了,是被选中了。这学校早就该毁了。”
“所以你就自己当判官?”许昭声音低了,“用失踪吓人?谁让你这么做的?”
“没人让我做。”顾峰抬头,眼神很冷,“三年前,他们毁了我一次。现在,我要让他们看看自己的规矩怎么垮掉。这不是惩罚,是还账。”
“那些学生呢?”许昭又走近半步,“他们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来上学的,不是来送命的。”
“无辜?”顾峰嘴角一歪,“谁才是真的无辜?校门口那块‘百年名校’的牌子下面,压了多少不能说的事?你以为我看不见?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手,指向角落的一扇铁门:“钟楼的地窖通着老管道,每到月圆那天,就会有人自己走进去。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走,但他们确实走了。我只是帮他们走完最后一步。”
“你疯了。”陈悦小声说。
顾峰转头看她,语气突然平静:“我没疯。我只是不信规则了。你们以为贴几张纸、发个帖子就能改变什么?可笑。只有让他们害怕,怕得睡不着觉,才会低头看看脚底下踩的是什么。”
“那你所谓的诅咒呢?”许昭问,“你说你能控制它?靠什么?靠恨还是血?”
“你不信就算了。”顾峰靠着墙,手插进裤兜,“但我告诉你,我已经试过了。时间一到,钟楼的铃会自己响,档案室的照片会变白,监控也会断电。这不是巧合,是有回应。这学校已经醒了,它记得每一个被埋掉的名字。”
“那就更不该用人命去填。”许昭声音压低,“你可以恨,但不能拿别人的生命还债。那些学生也是无辜的。你不是讨公道,你在造新的冤屈。”
“冤屈?”顾峰笑了,笑声很难听,“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公道?等校长开个会道歉?等教育局发个通知?等?我等了三年。没人听我说话,没人看我的材料,连申诉信都被退回来,说‘没有证据’。好啊,既然你们不要证据,我就给你们恐惧。”
“你错了。”许昭站直身体,“有人在听。我们三个在这儿,不只是为了抓你,是为了以后不再有像你这样的人,也不再有学生失踪。”
“你们?”顾峰摇头,语气嘲讽,“就凭你们三个?明天早上,你们的名字可能就在失踪名单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洗衣房的记录,让林宇偷偷进教务系统。你们做什么,我都清楚。”
林宇脸色一变,但没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早动手?”许昭盯着他,“为什么现在才承认?因为你也不确定。你在赌我会退,会怕,会闭嘴。可我现在站在这里,你发现你控制不了了。”
顾峰眯起眼,没说话。
这时,通道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很轻,但节奏一样。主厅四周出现人影,都穿着深色外套,领口别着银灰色的徽章——幽影社的标志。他们不说话,也不靠近,只是站在各个出口,把路全都堵死了。
林宇赶紧把手机塞进包里,手握成拳。陈悦往后退半步,贴着许昭右边,左手抓紧笔记本。
许昭没移开视线,扫了一圈周围。六个,七个……至少十个人围了过来,站位整齐,明显是计划好的。
林宇低声说:“我们被包围了。”
顾峰还是靠在墙边,没动。他看着许昭,眼神复杂,嘴角又露出一点笑。
“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孤立无援了吧?刚才说的那些正义的话,还能说得出口吗?”
许昭缓缓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顾峰脸上。
“能。”他说,“只要还有人坚持,就不算输。”
话刚说完,左边一个幽影社的人上前半步,手伸进衣服口袋。另一边两人也动了位置,空间变得更小。主厅的灯闪了一下,磁带机的红光灭了,屋里只剩下几缕从破窗照进来的光。
许昭站稳,肩膀放松,背挺直。林宇移到他左后方,背贴着他。陈悦也靠过来,三人背靠背,围成一个三角。
空气很紧,像要炸开。
顾峰站在东南角的暗处,手插在兜里,静静看着他们。他没下令,也没动。
许昭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他。
外面风刮过断裂的管子,发出呜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