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掠过高台,碎石在硬地上刮出短促的响。凌啸龙仍立于阵眼中央,双手扶棍,指节因用力泛白。木棍插在裂隙中,微微震颤,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他没动,也不敢动。经脉里的劲力如烧红的铁水来回冲刷,俞大猷的战场棍意尚未完全沉落,稍一松神,那五头狂战士便会再度扑来。
他知道它们在等。
不是等命令,是等破绽。
三头狂战士已悄然逼近缺口东侧,灰紫色的眼珠扫视防线,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守卫们缩在残墙后,握枪的手发抖,没人敢先动。刚才那一阵合击虽退敌,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喘息。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掩体后猛然跃出。
李存毅落地时双拳砸地,震起一圈尘土。他没回头,只低吼一声:“跟上!”
五名守卫咬牙冲出,呈雁形阵压向敌群。李存毅居中突进,脚步如锤敲地,直插三头狂战士之间的空档。一头怪物怒吼扑来,利爪撕裂空气。他不闪不避,肩头硬扛一击,整个人借力旋身,右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
“虎扑!”
闷响炸开,那头狂战士踉跄后退半步,李存毅已贴身而上,双拳轮转打出熊撞连击,逼得它抬臂格挡。他趁势沉腰,左脚蹬地,身形如蛇滑出半圈,反手一记鹰捉扣住其脖颈,发力一甩——
那具沉重躯体竟被抡起,砸向另一头正欲扑击的狂战士。两者相撞,发出骨骼碰撞的钝响。第三头怪物怒吼着猛冲而来,双爪直取胸口。
李存毅翻身滚地,避开致命一击,顺势使出龙形翻浪劲,双臂如浪推潮涌,将冲势化为侧引之力。那狂战士收脚不及,前冲数步才稳住身形。他抓住时机,猛然跃起,一脚踹在对方膝弯,迫使其单膝跪地。
“射!”
西侧弓手咬牙松弦,羽箭破风而入,钉入那头怪物肩胛。它嘶吼挣扎,却未能站起。
李存毅喘了口气,抹去溅到脸上的血沫。他眼角余光扫见左侧烟尘扬起,另一头狂战士已绕至边缘,正试探性逼近缺口内侧。他低喝一声,骤然使出蛇形缠步,贴地疾滑而出,砂石在工装裤上磨出焦痕。
那狂战士挥爪横扫,他矮身避过,反手以鹤啄式连点其膝窝与踝骨。动作精准,却不求杀伤,只为迟滞。果然,敌人步伐一滞,攻势中断。弓手再次搭箭,这一回,箭尖直贯咽喉。
尸体倒地。
可战局未解。
剩下两头狂战士不再分散,缓缓靠拢,呈夹击之势压向李存毅。他背对裂口,呼吸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右肩被抓裂,布料下渗出血迹,但他没退。
一名守卫冲上来接应,却被一爪掀飞,撞在断墙上昏死过去。另两人试图包抄,被震退,其中一人手臂明显变形。五人小队,只剩三人还能勉强站立。
李存毅知道撑不了太久。
他怒吼一声,双拳猛然交叠胸前,打出龙形翻浪劲第二重——这一式能震退强敌,代价是反噬自身经脉。拳风卷起沙尘,正面那头狂战士被逼退两步,脚下划出深沟。他趁机一脚踹翻身旁碎石堆,烟尘腾起,短暂遮蔽视线。
烟雾中,他横身立于裂口中央,双臂张开,如门神镇户。
“修阵不停!”他吼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却穿透风沙。
高台上,凌啸龙听见了。
他没回头,也没回应,只是将左手更紧地按在木棍上。他知道李存毅在干什么——用肉身拖住敌人,为大阵修复争取时间。每一息都算数。他闭眼感知阵图流转,裂隙处的能量波动仍在减弱,灵石供能尚未接续完成。
不能动。
他还不能动。
李存毅站在烟尘中,盯着两头缓缓逼近的怪物。他右腿微曲,重心下沉,摆出龟形护体式。这是最后的防守姿态。他知道一旦被打倒,敌人会直接冲向阵心。
一头狂战士率先扑来。
他侧身避让,肩头再受一爪,工装撕裂,皮肉翻开。他闷哼一声,反手一记虎扑砸在其腰侧,迫使它转身。另一头从背后袭来,他来不及全避,只能扭身硬扛,背部被利爪划出三道血槽。
他踉跄一步,没倒。
双臂依旧张开。
烟尘渐散,他的身影在裂口前显得单薄,却又像一块无法挪移的岩石。
高台之上,凌啸龙指尖微微一动。
阵眼石的震颤弱了一分。
他知道,还差一点。
李存毅吐出一口带血的气,双腿开始发颤。他低头看了眼右肩伤口,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点。他抬起左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汗与血的混合物。
两头狂战士再次靠拢,低吼声越来越近。
他咬牙,准备迎上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两名守卫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
“队长,撤!阵基稳了!”
李存毅回头,看见凌啸龙仍立于高台,木棍未动,目光未移。
他知道任务完成了。
他没说话,任由同伴拖着他后撤。每退一步,身体就松一分。直到背靠上断墙,他才缓缓滑坐下去,喘得像破风箱。
风又起,吹动残旗。
高台上,凌啸龙仍站着,双手扶棍,注视前方。五头狂战士退回林线,暂时未动。战局重回僵持。
他没回头去看李存毅。
他知道那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