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他就已经站在粮仓前。
他走进去,脚踩在竹席上。三万石粮食整整齐齐地堆着,每堆都盖着油布,上面压着石头。角落挂着石灰包,用来防潮。他伸手摸了摸粮袋,是干的。
“李仓曹。”他喊。
文书小跑进来,双手捧着册子,说:“在。”
“这些粮封了几天了?”
“第三天了。昨晚多加了一班巡逻,火把照过每一堆。没有老鼠,也没有进水。”
他点点头。走到外面,一队民夫正在往牛车上装米袋。每车装三十袋,袋子扎紧,贴上编号。车轴换了新的木头,轮子边上缠了麻绳,防止打滑。
“这三百车,三天内必须送到渡口补给点。”他说。
“是!沿江六个站都安排好了,每个站留十车备用,随时接应。”
他没再说话,转身去了军械库。
孙策蹲在马厩边,手里拿着一块马蹄铁,翻来翻去地看。战马一排排站着,毛刷得很干净。鞧带、鞍韂、肚带都是新的。兽医提着桶走来走去,给马喂药驱虫。
“检查完了吗?”他问。
“最后一匹刚查完。”孙策站起来,“有两匹发烧,已经隔离。其他三百二十八匹都没问题。蹄铁按你说的尺寸重打了,能走山路。”
“骑具呢?”
“弓囊加了扣子,刀鞘绑紧了,箭壶改成短口,不会颠掉。每个骑兵背两个箭壶,六十支箭齐全。长矛绑在马侧,拆卸方便。”
他拉了拉一根鞧带,用力扯了三下。结没松。
他离开马厩,直接去武器库。
门开着,五十个士兵正在分装箭矢。长箭放进箱子,短箭放进筒里。每箱一百支,用麻绳十字捆好。墙上贴着说明:前锋用破甲锥,中军用羽尾箭,游骑用响镝。墙角堆着还没发的兵器,枪头、刀刃、斧头都摆得整齐,铁匠一个个敲过去,看有没有裂纹。
“盾呢?”他问守库的校尉。
“皮盾五百副入库,四百五十副已经发下去了。剩下五十……”校尉翻账本,“写着‘待领’,但库里找不到。”
他脸色沉下来。
“拿签收单来。”
文书飞快拿来三天前的交付单。铁匠铺掌事画了押,写明“皮盾五十,整批交付”。库门守兵也签了字,写着“查收无误”。
“去铁匠铺。”
一行人快步过去。炉火刚灭,铁匠头儿还在擦手。
“那五十副皮盾,你们送来了吗?”
“送了,前天下午推整车来的,在库门口卸的。”铁匠头儿连忙说,“我亲自点的数,单子上还有灰印。”
“可我们库里没收到。”
“不可能!”
他回头:“马上清点库存。”
一刻钟后,有人搬开盾架底层。灰尘下露出五十副叠着的皮盾,漆还没干,编号清楚。
“放错地方了。”校尉脸色发白,“文书漏记,没登记。”
他盯着那本册子:“谁负责登记?”
“是我……”一个年轻文吏跪下。
“起来。”他说,“现在重新点一遍,当场补录。明天全军公布清单。以后所有物资进出,两个人签字,主官复查。再出错,责任人打二十杖,降为伙夫。”
文吏磕头。
他在册子上写下“查讫无误”,画了押。
他走出库房,天已经快中午。
校场北边,新兵在演武坡训练。一百五十人背着东西走路,背包鼓鼓的,步伐乱七八糟。走到半山腰,七个人掉队,喘着气停下。
他站着看。有人肩带陷进肉里,有人弯腰,重心不稳。
“停。”他喊。
队伍停下。
他走过去,打开一个士兵的背包。石头、铁块、干粮混在一起,重的东西全压在肩膀上。
“把重的移到腰带夹层。”他说,“肩膀扛太久,走十里就走不动了。”
老兵照做,把铁块移到中间,又加了一条横带固定。
“再走一遍。”
队伍重新出发。这次节奏稳了,呼吸也均匀。到山顶时,只有两人喘气,没人掉队。
“每十里设一个休息点。”他对带队校尉说,“由老兵控制速度,不准抢道。宿营时挖浅沟排水,睡觉侧着身子,防着受凉。这些写进行军令,明早传阅。”
校尉答应。
他看向营地中央。
炊烟升起,饭食分发有序。战马喝水,兵器归位。巡逻队换岗,口令清楚。渡口方向,第一批粮车已经出发,牛铃声隐隐传来。
他走向主营账房。
孙坚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兵力调配表。
“骑兵三百二十八,步卒一万九千七百,辅兵一千八百。”孙坚抬头,“船六十艘,今天全部修好,明天可以运兵过江。”
“伤员呢?”
“十七个轻伤留在营里,三个重伤送去后方医馆。没人阵亡。”
“斥候呢?”
“沿途十个哨点都设好了,每个点五个人,两天一换。有情况立刻上报。”
他坐下,接过茶碗。水温刚好。
“都齐了。”他说。
孙坚看着他:“真要走了?”
“已经走了。”他说,“心早就过江了。”
孙坚沉默一会儿,站起来披上铠甲:“我去看看城门守卫。”
帐帘掀开又落下。
他没动。茶喝完,碗放在桌角。
他起身出门,走向北营。
新兵已经收操,正在擦兵器。有人修鞋,有人缝甲衣。帐篷整齐,地上没杂物。巡营兵走过,脚步轻而规律。
他站在坡上,望向北方。
营地很安静。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湿气。远处山影淡淡,路通向渡口,通向中原。
他握了握腰间的枪柄。
枪还在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