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灰尘悬在半空未落。高台上那道身影仍钉在阵眼中央,双手扶棍,纹丝不动。凌啸龙没回头,也没出声,可韩慕山知道——他还在撑。
坑道口的土坡后,韩慕山趴伏在地,工装裤蹭满泥灰。他右肩微微起伏,呼吸压得极低,左手紧握一根磨秃的铁钎,眼睛死盯着林线边缘。三头狂战士退回树影里,鼻孔喷着白气,肌肉在皮下滚动,像埋着活蛇。它们没走远,也不再扑,只是蹲在那里,爪子刨着地,等着。
等什么?等破绽。
韩慕山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这些畜生靠本能行事,但野兽也识势。刚才那一阵硬拼耗尽了守军力气,也耗尽了它们的耐心。现在,是猎人换位的时候。
他抬手,做了个切喉手势。藏在侧坡下的两名守卫立刻会意,拖起地上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沿着一条歪斜的路线往后撤。脚印杂乱,拖痕深浅不一,像是仓皇逃命时留下的。其中一具尸体手臂被撕开,血顺着指尖滴,在干土上画出断续的红点。
一头狂战士耳朵动了动,猛然抬头。
另一头低吼一声,四肢触地,缓缓前挪。它嗅到了血腥,也嗅到了慌乱。
韩慕山屏住呼吸。
第三头跟着起身,三双灰紫色的眼睛锁定了那条退路。它们不再犹豫,猛地窜出林线,贴地疾冲,直追那两具“逃兵”。
蹄爪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坑道上方的浮土簌簌抖落。韩慕山数着步频,等那三道黑影完全踏入预定区域,右手猛然下拉。
“咔!”
埋在土层下的绊索绷紧,拉动横梁。上方松土瞬间塌陷,轰然砸落,封死了坑道出口。三头狂战士被围在长约十五米、宽仅两步的狭长通道内,前后无路,只余头顶一线昏光。
一头怪物怒吼,转身猛撞土墙,夯土裂开蛛网状缝隙,却没能破开。另一头跃起抓挠岩壁,指甲崩断,血洒石面。最后一头最凶,直接扑向坑道深处,却发现前方已被落石堵死。
它们被困住了。
韩慕山从掩体后翻起,动作干脆利落。他几步冲到坑道咽喉处,蹲身摸出三枚铜铃,迅速挂在两侧木桩上。铃舌朝内,绳索连着地面绊索雷。他又抽出腰间短斧,劈断一根斜撑木,坑道顶部顿时倾斜,几块尖石悬而不落。
八卦方位错位触发——这是他早算好的机关节奏。
他退至高台,抓起一根浸油火把,划燃火柴。火焰腾起的刹那,坑道内的狂战士察觉异样,齐齐仰头。它们看见了他。
韩慕山冷笑,挥手掷出火把。
火团划过弧线,落入坑道中央预置的柴堆。枯枝瞬间引燃,烈焰“轰”地炸开,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浓烟翻滚,三头狂战士躁动起来,来回冲撞,却被绊索雷接连绊倒。第一根绳索绷断,右侧落石桩砸下,正中一头肩胛,骨裂声清晰可闻。第二根触发,左侧尖桩穿胸而过,血喷三尺。最后一头跳起欲逃,却被燃烧的柴堆封住去路,高温炙烤毛发卷曲,发出焦臭。
它嘶吼着乱撞,终于踩中第三枚绊索。
整段坑道顶部塌陷,碎石如雨落下。三头狂战士全被掩埋,只余一只断爪伸出瓦砾,抽搐两下,不动了。
火势渐弱,黑烟盘旋上升。韩慕山站在坑道东侧出口掩体后,喘了口气,右手因连续拉动机关微微发颤。他低头看了眼掌心,虎口裂开,渗着血丝。没管,掏出布包重新缠紧。
远处高台上,凌啸龙依旧立着,棍未离手,目光未移。
韩慕山没喊话,也没靠近。他知道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他弯腰清点剩余陷阱物资:绊索还剩四组,落石桩六根,火油桶两个。够用一次,也许两次。
他抬头望向林线。那边静得出奇。
他知道敌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哨,指节收紧。
风又起了,吹散残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