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疑心
苏曼盯着那扇紧闭的机房门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电脑屏幕上的文件传输已经完成，但她没有立即开始工作。那个背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打开采访笔记，开始整理今天在青石村拍摄的视频素材。这是关于瑞科子公司污染问题的第三期报道，主编要求在下周一前交稿。视频文件很大，她需要先进行初步剪辑。
工作到一半，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机房里传来持续不断的键盘敲击声，节奏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这种打字方式让她想起大学时在计算机实验室见过的场景。当时林泽在调试一个程序，键盘声也是这么密集而有规律。
苏曼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自从林泽被瑞科开除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同学们都说他可能是承受不住打击，离开了这个城市。
她继续工作，把视频中关键片段标记出来。其中有一段是青石村村民指着河里泛着白沫的污水，说这都是从瑞科子公司的排污口流出来的。另一段是她在夜间拍摄到的，瑞科子公司的货车在凌晨时分进出厂区，车上装着一些用帆布遮盖的容器。
工作间隙，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机房。门还是关着，但那个模糊的人影偶尔会从磨砂玻璃后面经过。每次看到那个人影，她都会停顿一下。
下午四点左右，网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几个附近写字楼的员工下班后来这里打游戏，键盘鼠标的声音响成一片。苏曼戴上耳机，继续工作。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父亲十年前调查企业污染案的旧资料。这些资料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但每次重看，都希望能发现新的线索。当年她父亲就是因为调查这个案子遭到报复，至今还卧病在床。
工作到五点半，苏曼觉得有些饿了。她保存好文件，起身去吧台买泡面。经过机房时，她故意放慢脚步，但门关得很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小王正在吧台后面整理饮料柜。“还是要红烧牛肉的？”他问。苏曼这几天经常来，他已经记得她的口味了。
苏曼点点头，付了钱。她靠在吧台上等水烧开，随口问道：“机房那位技术员，他每天都在这里工作吗？”
“林哥啊，他时间不固定。”小王把泡面桶推过来，“有时候白天在，有时候晚上来。老板给了他钥匙，他可以随时进出机房。”
水烧开了，苏曼往泡面桶里加水。“他全名叫什么？说不定是我校友呢。”
小王笑了笑，“这我可不能说。林哥特意交代过，不能随便透露他的信息。”
苏曼盖上泡面盖，端着它回到座位。她一边等面泡好，一边继续看父亲的调查资料。这些旧报纸和笔记她已经翻过很多次，纸张边缘都起了毛边。
六点整，机房的门开了。苏曼立刻抬起头，但出来的只有小王。他拿着一个U盘走到苏曼旁边的一台电脑前，开始安装什么软件。
“林哥让你来修这台机器？”苏曼问道。
小王头也不抬，“嗯，他说这台电脑的显卡驱动有问题，玩游戏的客人老是抱怨卡顿。”
苏曼看着机房的方向，门已经再次关上了。她打开泡面，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吃完面，她继续工作。
晚上七点左右，她接到报社同事的电话。“苏曼，你传回来的视频我们看了，主编说还需要补充一些材料。你能不能再采访几个受影响比较严重的村民？”
苏曼一边接电话，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求。挂断电话后，她开始整理明天需要补拍的镜头清单。
工作到八点，她准备离开。收拾东西时，她又看了一眼机房。那个身影仍然在里面，似乎从未离开过。
她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起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数据线。弯腰去捡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机房的门缝。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里面的人侧了一下身，半个背影在门缝中一闪而过。
就是这个角度。苏曼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愣住了。那个肩膀的线条，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和她记忆中林泽在图书馆写代码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她慢慢直起身，数据线还拿在手里。这时机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说话声：“小王，把三十五号机的日志发给我。”
这个声音比之前听到的要清晰一些，带着一种熟悉的低沉。苏曼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声音属于林泽。
门又关上了。苏曼站在过道上，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但最终她还是背起背包，走出了网吧。夜风迎面吹来，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网吧的招牌。
如果真是林泽，他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如果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见老同学？苏曼想着这些问题，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在车上，她拿出手机，找到陈默的电话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锁屏了。她需要更确切的证据，不能仅凭一个背影和相似的声音就下结论。
出租车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苏曼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如果机房里的人真是林泽，那么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什么？她想起自己调查的瑞科子公司，想起那些可疑的运输记录，隐约觉得这些事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但眼下，她还需要完成报道。她打开手机，开始规划明天去青石村的行程。不管机房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林泽，她都必须先做好自己的工作。这是她多年来坚持的原则：事实和真相永远排在个人情感之前。
车停在酒店门口，苏曼付钱下车。走进大堂时，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存着的大学合影。照片上，林泽站在她旁边，笑容干净明朗，和现在这个躲在机房里的身影判若两人。
她收起手机，走向电梯。明天还要早起，她需要好好休息。但那个背影，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