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的手从罗盘边上滑下来，碰到地面。他没穿鞋，直接光脚踩在石头上。地下的震动比穿鞋时更清楚，像有人在地下轻轻敲东西。
“三六七。”他说，“天玑、开阳、摇光，三个点连起来的角度不能超过七度。”
林小婉马上蹲下，用匕首柄在地上划出三个小坑，距离一样，排成一个歪一点的三角。她抬头看赵玄机，发现他正盯着结界左下角的一块金纹。“这里，右脚踩偏一点就不行。”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那片金纹——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打开。
唐果把掌机放稳，耳机塞进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按着播放键。“我把之前成功的那段声音导出来了，每秒一点二拍，和北斗星转动差不多。你跟着走，别快了。”
声音响了起来，低低的嗡嗡声，像老收音机调台时的声音，还有一点金属摩擦的杂音。这是她从视频里提取的金纹流动声，处理过后拼成了循环节拍。
大雷不再靠墙，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队伍最后。他左手拿着匕首，右手摸了摸耳后的通讯器接口——虽然早就没信号了，但他习惯这么做，觉得脑子能清醒点。
“开始吧。”赵玄机闭了一下眼，睁开就动了。
他先迈右脚，踩进第一个坑，银戒指擦地发出“咔”的一声。同时左手掐诀，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这是起手势。罗盘挂在腰上，指针晃了晃，没乱转。
声音继续响，他跟着节奏走第二步，左脚准确落在第二个标记点上。他嘴里默念口诀，声音很小，只有最近的林小婉听见了两个字：“星引”。
第三步踏出，他转身，脚尖对准结界中心，双手在胸前交叉后猛地分开，像撕开什么东西。空气有点波动，结界上的金纹流得更快了，一圈圈荡开。
“动了！”唐果压低声音，“能量涨了百分之四十一！”
林小婉死死看着屏障，笔停在笔记本上不敢写。“顺序是对的，但……最后一转好像快了半拍。”
话刚说完，金纹突然停下。纹路缩回去，恢复原样。整个结界轻轻晃了一下，像风吹窗户，然后安静下来。
失败了。
没人说话。掌机屏幕还在闪，曲线冲到一半就掉了。唐果咬着嘴唇，手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要不要重播数据。
赵玄机站着不动，额头出汗，顺着脸滑下来。他低头看右脚，刚才踩到一块松石头，脚滑了不到一点，可还是偏了。
“差一点。”大雷开口，“再来一次？”
赵玄机摇头，“不是差一点，是差了七度。最后一转右肩抬高了，手诀角度错了。”
林小婉翻回前面画的图，对照现场重新算。“如果把起点往左移五厘米，也许能躲开那块凸的地砖。你要不要试试光脚？”
赵玄机已经在光脚了。他脚底贴着地，能感觉到很细的震动。小时候练功就这样，爷爷说过：“风水师的眼睛不在脸上，在脚底下。”
“唐果，把声音放慢百分之十。”他说，“他们布阵讲究‘天缓地应’，我们不能急。”
唐果立刻改参数，生成新节拍。这次节奏更慢，听起来像深夜寺庙敲钟，一下，又一下。
“这次我帮你。”大雷往前一步，站在赵玄机侧后方半米，“你只管走，别的交给我。”
赵玄机点头。他知道大雷怕黑，也怕关在窄地方，但现在他站得很稳。
林小婉划好标记后退到左边，打开本子，铅笔尖准备记录。
“好了。”唐果戴上耳机，掌机进入录制模式，“声音已同步，倒计时三秒。”
她按下播放。
低沉的嗡鸣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稳。
赵玄机深吸一口气，右脚落下，第一步没错。银戒指在地上留下一道痕。他手诀不变，嘴里念口诀，第二步迈出，身体转向正确角度。这一次，他脚踩实，动作精准。第三步旋转，手诀分开瞬间，结界上的金纹又剧烈动起来。
“来了！”唐果盯着屏幕，“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还在升！”
林小婉屏住呼吸，看着金纹按他们的推演一个个亮起，像火柴一根根点燃。
眼看就要到终点，结界突然一震。整片屏障猛晃，光晕扩散，四人脸色都变了。原本平滑的金纹扭曲变形，冒出几条新纹路，像是某种机关启动了。
“不对！”林小婉猛地抬头，“它在换防！”
赵玄机强行收招，后退两步，喘得很厉害，右手小指抽筋，银戒指烫得粘在皮肤上。
结界晃了几下停下，新纹路嵌进旧系统，变成新的阻挡层。整个屏障又抖一阵，最后平静。
第二次，还是失败。
气氛一下子变沉。掌机屏幕闪，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唐果拔掉外接电源，抱在怀里保温。
“它知道我们在试。”她说，“刚才那些新纹路，像警报响了。”
大雷皱眉看向通道深处，“后面有动静。”
三人同时回头。远处黑走廊里传来轻微响声，像石头滚了一下，又像风吹过缝。
没人动。
赵玄机低头看自己的脚底，沾了灰，还有刚才的划伤。他慢慢坐下，把罗盘放在膝盖上。
“不是它知道了。”他声音低但稳，“是我们太慢。它检测到异常，自动升级。下次必须一口气走完，中间不能停。”
“那就一次成功。”林小婉合上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我把节点距离缩短零点三米，减少转身幅度。”
唐果点头，“我也改程序，加实时校准。如果偏差太大，自动调后面的节奏。”
大雷没说话，把匕首插回刀鞘，从腰带上取下防水袋，拿出备用电池递给唐果。
四人围成小圈，离结界三米远，头挨头商量下一步。掌机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显得表情很紧。
赵玄机手指搭在罗盘边，轻轻转。指针晃了晃，指向东南。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