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盏红灯还挂在木栅栏上,火芯已熄,灯罩蒙着一层薄霜。井沿湿滑,昨夜泼水留下的痕迹冻成一圈冰晶。凌啸龙站在青石旁,工装袖口沾着泥点,右腕绷带干透发硬,没再渗血。
他看了眼古井方向,又望向那群人。
日本青年盘腿坐在练功区边缘,背挺得笔直,长刀横放膝前。俄罗斯壮汉靠在井边石凳上,左脚翘起,鞋底裂开一道口子。非洲女子蹲在地上,树枝在沙土划出细线,画的是三人站位图。
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走。
凌啸龙走过去,脚步踩实,一步一印。他在三人中间停下,手掌先搭在日本青年肩头,力道不重,往下压了半寸,示意沉肩。然后他转身,手移到俄罗斯壮汉手臂外侧,轻轻一带,引其肘部回缩。最后他看向非洲女子,点头。
她立刻起身,走到空地中央,蹲下,在地上画了个太极图。她指了指自己心口,又依次点过三人胸口。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臂,做出抱球状,脚步挪动,开始走圈。
日本青年跟着动了。
他动作拘谨,肩颈僵硬,但每一步都踩准节奏。俄罗斯壮汉皱眉盯着,突然站起,也学着抬手,可重心一偏,整个人晃了两下。他低吼一声,强行稳住,脸涨得通红。
凌啸龙没扶。
非洲女子停下,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重新摆正姿势。她比划着呼吸,一口、一口,慢而深。壮汉喘着气,照做。第二次走圈时,他的脚步稳了些。
一圈、两圈、三圈。
四个人围着青石走成了环,脚步声渐渐合拍。风从荒原吹来,卷起沙尘,打在脸上。没人挥手挡,也没人停步。他们的影子拖在身后,连成一片。
太阳升到头顶,光落在练功区中央,像盖了块金布。
午后,俄罗斯壮汉尝试推手。他和日本青年面对面站着,双手轻触。他用力一推,对方顺势后撤,可他自己脚下打滑,膝盖撞地,擦破一层皮,血渗出来。
他一拳砸地,骂了句听不懂的话,想站起来走人。
非洲女子已经蹲下。她从腰间解下药囊,抖出褐色粉末,撒在他伤口上。她按了按,布条缠上,动作干脆。壮汉起初甩手,见她不动,眼神也不躲,便僵着脖子低头受了。
日本青年上前,抽出刀鞘,用柄部点地,示意支点位置。他比划重心转移,脚步前后挪动,又伸手邀请对练。这次慢了一倍,两人手贴着手,一点点推拉。
凌啸龙站在三步外,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嘴角微动。
笑声响起。
是俄罗斯壮汉笑的,声音粗,像砂石磨铁。日本青年也笑了,眼角皱纹堆起。非洲女子没笑,但肩膀抖了抖,低头继续画她的经脉图。
傍晚前,天空泛黄,风小了。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歇息。凌啸龙走向古井,取下腰间铜符。铜符旧了,边角磨亮,绳结打了多年。他在掌心轻叩三下,金属声清脆。然后他把铜符放在青石台上,手指点了点它,又指向三人,做了个传递的手势。
四人围拢。
日本青年第一个伸手,掌心覆上铜符。接着是非洲女子,再是俄罗斯壮汉。他手大,盖不住整个符,只压住一角。凌啸龙也把手放上去,五指收拢,没说话。
“这里永远开门。”他说完,收回铜符,系回腰间。
他拍了拍三人的肩膀,一个都没落下。然后转身,走向守脉堂门口,站定台阶上。
日本青年收刀入鞘,和俄罗斯壮汉并肩坐在井边石凳。他们在用手比划,一个指天,一个指地,说着什么。壮汉左膝包扎处渗出一点褐痕,但他没管,正试着打出太极起手势,动作慢,却认真。
非洲女子盘坐在青石西侧,树枝还在画,地上多了几道新线。她身边药囊空了,倒扣在沙地上。
凌啸龙背对着他们,望着远处山脊。阳光铺满牧场,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工装后摆被风吹起,露出半截祖传铜符的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