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她低头看着腿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映出她模糊的脸。眼睛有点肿,嘴唇干,头发乱糟糟地卡在卫衣帽子里。
她想起周逸凡说的那句话:“我不怕难,我只怕你不要我。”这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每想一次,心就沉一点。
她不是不想回他,是不敢。她怕一开口就会哭,更怕说出“别来了”,可心里又希望他能再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愣住,以为听错了。三秒后,铃声响了,是《茉莉花》的前奏,妈妈打来的。
屏幕上写着:妈妈。
她盯着看了两秒,才伸手解锁。
“喂,妈。”她声音很哑,赶紧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哎哟,你这声音怎么像含了沙子?”妈妈马上听出来了,“感冒了?还是没吃饭?”
“没有,刚躺下休息。”她撒了个谎,顺手擦了下眼角,“今天工作结束得晚。”
“哦——”妈妈拖长音,明显不信,“我就问问你吃晚饭没。你爸炖了排骨汤,我说给你打个电话,他说你肯定又忙忘了。”
姜晚晴鼻子一酸,咬住下唇。
“最近……是有点累。”她说得很轻,没多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传来织毛衣的声音。“累了就歇着,别硬撑。”妈妈语气很软,“记住,不管发生什么,爸妈都在你身后。你说往哪走,我们就支持你。你说不嫁,咱就不嫁——虽然你现在也没人要嫁。”
姜晚晴差点呛住:“妈!谁说没人要嫁!”
“哦?有情况了?”妈妈立刻来劲了,“是不是那个常上热搜的小鲜肉?上次我看新闻,你们俩好几次一起出现。”
“那是节目效果!”她翻白眼,“而且人家也没说喜欢我,您别瞎猜。”
“嘁,我还不是关心你。”妈妈哼了一声,继续织毛衣,“对了,我给你织了件新毛衣,灰色的,配你那条牛仔裤正好。你小时候最爱穿我织的,后来大了嫌土,现在满大街都是机器做的,哪有手织的暖和。”
姜晚晴没说话,手指绕着卫衣的抽绳打结。
“你爸最近把烟戒了。”妈妈说,“以前总说抽了一辈子改不了,结果你上次打电话说看见他抽烟的视频很难受,他第二天就把烟斗扔了。昨天还让我拍照发你,非让你看看‘爸爸为你多努力’。”
她喉咙动了动,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妈妈声音低了些,“但你要相信,有些路虽然难走,可坚持走下去的人,最后都不会输。咱们家没背景,可我们教你的那些——说真话、不低头、帮该帮的人——这些不会害你。”
姜晚晴捏着耳垂,手指微微发抖。
“你小时候帮同学打架那次,我和你爸没拦你。”妈妈顿了顿,“老师打电话说你把人推下楼梯,吓得脸都白了。结果你爸听完原因,只问了一句:‘他是欺负别人在先吗?’确认了以后,他说:‘打得好,但下次要叫老师。’”
她轻轻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杆秤。”妈妈说,“所以不管你选哪条路,我们都支持。哪怕全世界都说你疯、说你傻、说你不识抬举,我们也认。因为我们的女儿,从来不是靠别人活着的人。”
姜晚晴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嗯。”她终于回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妈妈语气轻松起来,“行了,不说了,你赶紧吃饭洗澡睡觉。明天要是还不回消息,我就直接去你家门口,拎你去菜市场买萝卜炖牛肉。”
“妈!我都二十三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七岁。”妈妈笑了,“快去忙吧,挂了。”
电话断了。
她抱着手机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弹出低电量提醒,才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拍了拍,走到玄关,把钥匙放进小瓷碗里。
咔哒一声。
她抬头看镜子,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屋里一直没开灯,她走过去,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照进来,照亮沙发、茶几,还有墙上那张大学时和同学的合影。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楼下的路灯闪了一下,又亮了。一辆共享单车被人推开,链条发出咔啦声。远处有孩子跑着笑,很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衣柜,打开最下面一层。里面有一条旧围巾,深棕色,粗线手织,边角有点歪。她拿出来,抖开,围在脖子上。
有点扎,但很暖。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帽子摘下来扔到沙发上。头发散下来,遮不住红眼,也藏不住嘴角一点点扬起的弧度。
她回到沙发坐下,翻开笔记本,笔尖停了几秒,写下一句话:
“他们都在等我坚持下去。”
合上本子,她把手机插上充电线。屏幕亮起,显示时间:18:47。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不再躲闪。
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进锅里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