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寒霄抬手,指尖萦绕的缕缕霜气轻轻一卷,将最后一缕残存的灰雾彻底碾散无踪。
他转身走向凉亭,靴底碾过满地碎砖焦土,步伐平稳从容,不见半分仓促。
亭中,云啾啾安安静静卧在冰蚕丝织就的襁褓里。小姑娘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小手死死搂着那只摔不坏的小土熊,指尖无意识地反复蹭着软软的熊耳朵。她仰头望着天际缓缓浮动的流云,小嘴轻轻嘟起,含混地呢喃:“六哥的光……暖暖的。”
空荡荡的庭院里,无人应答。
回廊转角处,云风辞缓步走来。他本要去东院换值守,脚步轻得似落叶擦地,可刚绕过廊柱,脚步骤然一顿。
指尖轻拂微凉的木栏杆,一丝异样的滞涩感悄然传来。
不对劲。
清晨的风向来自南拂面,清爽通透,可此刻凉亭周遭的空气,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成了闭环涡流。那些气流细密如织,循着极致规整的轨迹流转,绝不可能是自然天象。
云风辞眉梢微敛,掌心悄然凝出一缕纤细气流,轻轻往前一送。
细如银针的气流倏然刺入虚空某一处。
铮的一声极轻的脆响炸开,数道半透明的丝线骤然显形,纵横交错,织成一方密闭的囚笼,正以极缓的速度向内收缩,顶端距离云啾啾的头顶,堪堪只剩三尺。
云风辞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色。
他面上却不动分毫,依旧带着平日里温和的笑意,缓步走近凉亭,声音轻快温柔:“啾宝坐得这么端正,是在等三哥给你变蝴蝶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啾啾立刻抬起小脸,苍白的脸颊挤出浅浅一对梨涡,软糯地唤:“三哥!风风!”
“三哥在呢。”
云风辞蹲下身,一手轻轻搭在襁褓边缘护住小姑娘,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揉了揉她蓬松的卷发。借着这近身的动作,一缕极柔的清风悄无声息散开,绕着整座凉亭流转一周。
风丝过处,虚空藏着的十七道无形气线尽数显形,条条脉络清晰可辨,最终全部汇聚在东南角的老槐树根部。
树根泥土之下,一枚青玉符石正微微震颤,隐隐透着阴寒的灵光。
这杀阵,已然濒临合拢。
云风辞缓缓起身,抬眼望向台阶上的云寒霄。
对方双臂环胸立在原处,显然早已察觉暗中的杀机,眉眼覆着寒霜,周身气场沉冷慑人。
兄弟二人目光短暂相接,无需言语,已然心知肚明。
下一瞬,云风辞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宽大衣袍被劲风掀起,猎猎作响。他双手飞速交错结印,周身气流陡然暴涨,拧成一道盘旋呼啸的狂风,却精妙地避开亭边一草一木,不曾伤及半片花叶。
风势越演越烈,最终凝聚成三十六道弯月状的锋利风刃,悬浮在他身后,寒芒点点流转,如列宿垂空。
他唇角的温和笑意淡去几分,清朗声线里裹挟着彻骨锋芒,响彻庭院:“藏头露尾之辈,也敢来招惹我云家人?”
话音落,三十六道寒光同时破空而出。
利刃穿风之声簌簌作响,如同飞鸟掠林,精准劈向十七道气线交织的阵眼。
噼啪、噼啪——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接连炸开,所有无形气线尽数寸寸断裂。地底的青玉符石剧烈震颤数息,轰然炸裂成细碎残渣,四散飞溅。
笼罩凉亭的风笼瞬间崩塌,倒卷的气流扫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纷飞。
院墙之外的暗巷里,一名灰袍谋士猛地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飞旋不休,原本稳固的阵纹彻底崩碎作废。他死死盯着院内那道青衫身影,心头巨震,喉间发紧,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能这般快,直接反制风系杀阵?”
惊惧之下,他转身便要逃窜,袖中的传讯符刚抽出半截,脚下青砖缝隙里,一道细若发丝的风线骤然窜出,精准勾住他的脚踝。
谋士重心骤失,狼狈扑倒在地,手中的传讯符脱手飞出。
云风辞步履从容地踏出院门,翻飞的衣袍还带着未散的风势,面上依旧是温润和煦的笑意,可眼底深处,却是深不见底的寒凉。
他指尖轻轻一勾,散落半空的传讯符便被柔风卷至掌心。
“布设陷阱无妨,只是不该选错了对手。”
他垂眸看着掌心符纸,指尖微微一捻,符纸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粉沫,随风尽数飘散。
“敢动我云家人,风刃之下,从无活口。”
灰袍谋士浑身止不住发抖,抬头仰视着他,牙齿打颤,艰难道:“你……你就不怕各大世家联手问罪?”
“问罪?”
云风辞轻声一笑,吹散最后一点符纸余灰,语气清淡却字字强硬:“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云家,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盘。”
他转身折返庭院,周身呼啸的风势缓缓平息。一片泛黄的槐叶悠悠飘落,被他抬手稳稳接住,夹在指间轻轻摩挲。
凉亭里,折腾半晌的云啾啾泛起了困意,小小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眼皮重重耷拉下来。她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土熊,小嘴迷迷糊糊地念着:“三哥……风……蝴蝶……”
云寒霄缓步走下亭阶,目光沉敛地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确认暗处再无半点隐患,才沉声吩咐:“全域加派人手,东南两面重点布防,彻夜轮巡。”
云风辞走回襁褓边,一手稳稳护着熟睡的小姑娘,俯身将那片干净的槐叶轻轻放进她攥着的小手里。
云啾啾下意识握紧叶片,嘴角浅浅扬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彻底沉入安稳的睡梦。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在她蓬松的浅金卷发上落下斑驳碎影。远处林间传来一声清脆鸟鸣,高墙内外,风息声寂,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