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天光未透地底。
地宫依旧浸在一片温软的静谧里,暖意沉沉,不分昼夜。
软垫上,小小的身子轻轻一动,云啾啾慢悠悠翻了个身,蓬松的浅金卷毛蹭过襁褓边缘。她眨了眨朦胧的琥珀色眼眸,彻底醒透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视线扫过四周熟悉的灵土墙,头顶四哥凝出的土灯恒久亮着,柔光不晃眼,安静得有些单调。怀里的通灵土鼠安安稳稳趴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结界墙。
没有雷光震颤,没有风声回应,掌心只触到灵土细腻干燥的纹路。
瞬间,小孩子的兴致蔫了大半。
她抿着小嘴,微微撅起,仰头望着空空的穹顶,小声嘟囔:“风风不来,雷雷也不来……”
昨夜隐约萦绕耳边的铃音、暗处闪动的细碎光点,都随着长夜褪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宫太静了。
不冷、不饿、不怕,可就是空荡荡的,闷得让人提不起精神。
她百无聊赖地在软垫上滚来滚去,一圈又一圈,最后趴着身子,小下巴抵在胳膊上,亮晶晶的眼睛牢牢盯着地宫入口,安安静静地等。
等了许久,入口处依旧毫无动静。
她踢了踢悬空的小脚丫,软软抱怨:“三哥呢……快来带风陪啾啾玩呀。”
话音刚落,地宫之外的回廊尽头,一道青衫身影悄然驻足。
云风辞立在结界之外,指尖微抬,一缕极轻的气流随呼吸自然滋生。他没有贸然破开结界、也没有出声惊扰,只将指尖虚贴在细密的结界缝隙上,借着七哥早年留下的血亲灵脉通路,一缕柔风悄无声息渗入地宫。
风丝软得像棉,贴着地面缓缓游走,绕过土台柱基,拂过墙角泥偶,最终轻轻掠上软垫,调皮撩起小姑娘颊边的一缕卷发。
云啾啾眼睛骤然一亮,猛地抬手去抓,抓了个空,却立刻咯咯笑出了声:“风!是风来啦!”
那缕风像是听懂了她的欢喜,再次轻动,卷着一点细碎的洁白花瓣,轻轻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她微微仰头,打了个软糯的小喷嚏,伸手摸向鼻尖,指尖沾着淡淡的清甜花香。
“花花!”
她一下子翻身坐直,小手啪啪拍着软垫,满眼雀跃:“风风带花花回来啦!”
柔风缠绕着她流转起来,轻轻托起那片茉莉花瓣,让它悬在半空,悠悠打转。
云啾啾仰着小脸,眼珠跟着花瓣转动,亮得盛满星光。
下一刻,风开始陪她玩耍。
散落软垫四周的几片残瓣尽数被卷起,在半空旋出小小的风涡,花瓣错落排布,竟拼成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模样,一颠一颠地往前飘移。
云啾啾瞬间来了精神,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追着风兔跑,小手一次次扑空,清脆的笑声填满整座地宫,软靴踏在灵土上,发出细碎嗒嗒的轻响。
风兔一路飘到墙边,骤然四散开来,漫天花瓣轻轻飘落。
不等小姑娘露出半点失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痒意。
一股温柔的暖风托住她的小脚,将她整个人轻轻抬离软垫,离地寸许,像轻飘飘飞在了云端。
云啾啾微微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拍手欢呼:“飞啦!啾啾飞起来啦!”
微风轻轻撤去力道,她稳稳落回柔软的垫子上,半点颠簸都没有。
还没等她开口撒娇喊再来,调皮的风又换了玩法。
身侧的薄毯被风卷起,轻轻盖住她的小脑袋,下一瞬又温柔掀开,惹得她缩着身子咯咯直笑,浑身都透着鲜活的软萌。
紧接着,她怀里的通灵土鼠被风轻轻推得一晃,稳稳撞在她胸口。
云啾啾伸手搂紧小土鼠,仰着脑袋朝着空空的穹顶大声喊:“风风!好玩!再来!”
藏在结界外的人,从不会让她失望。
穹顶夹层间,响起几不可察的细碎气流声,七道细风同时悄然现世,分工分明,温柔又调皮。
一缕风轻轻缠绕她的发梢,在头顶旋出软软的弧度;一缕风卷起枕边残留的小米糕碎屑,送到她嘴边,她低头轻轻舔掉,甜甜的暖意沾在舌尖;还有一缕最调皮的,悄悄脱了她的小软靴,又规规矩矩摆回脚边,让她扭头发现后,笑得趴在垫子上直打滚。
最后那缕风轻轻抵在她后背,力道温柔至极。
她顺着力道往前轻轻一扑,稳稳落进被风特意拢好的软垫堆里,软乎乎的,像跌进了蓬松的云朵。
云啾啾翻了个身,四仰八叉躺在垫子上,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喘着气。
她望着温润的土色穹顶,眼神亮晶晶的,软糯呢喃:“风风最乖啦……再玩一次好不好……”
指尖旁,一缕风丝轻轻绕着她的指尖打转,温柔蹭过她的肌肤,像是温柔的应允。
她眯起眼睛浅浅笑着,小小的手指微微勾着流转的风息,舍不得松开。
结界之外,廊下。
云风辞指尖余风袅袅消散,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柔和的笑意。
他始终没有踏入地宫一步。
只是静静立在暗处,听着地宫里满溢的软糯笑声,确认那股闷闷的孤寂气息彻底散去,小妹的好心情全然回来,才缓缓收回所有灵力。
身形轻转,他步履无声,”悄然离去。
地宫之内,风息渐渐平息。
云啾啾依旧静静躺着,胸口轻轻起伏,脸上的笑意迟迟未散。头顶土灯柔光如常,四下安静下来。
可她心里清清楚楚——
温柔的风风,一直都在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