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守则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渗入
光渗进了墙壁。不是从外面渗进去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花园的光顺着根网流进公寓楼的地基，从地基渗进水泥，从水泥渗进砖缝，从砖缝渗进墙皮。墙皮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裂缝，是光的脉络。银白色的，像树的根须，在墙上蔓延。光走过的地方，墙皮变亮了，像涂了一层透明的釉。
光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的光脉。它们从一楼延伸上来，顺着楼梯扶手，顺着墙角线，顺着天花板。光脉在天花板上分叉，像树枝，延伸到每一扇门前。门缝里透出光，不是门缝本身的光，是门板后面的墙皮在发光。
“它进来了。”碎站在光旁边，也看着墙上的光脉。
光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光脉。墙是凉的，光脉是温的。光在墙里流动，从下往上，从外往里。“它在找空位。墙缝、门缝、窗缝。哪里有缝，它就往哪里走。”
碎蹲下来，看墙角的光脉。光脉拐了一个弯，绕过了踢脚线，钻进了地板的缝隙。地板缝里透出光，细长的，像极细的灯带。“它在铺路。”
疤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旧书。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出现了新的字，银白色的：「光在渗入。渗入不是入侵，是填满。哪里有空白，光就往哪里走。空白是光的食物。没有空白的地方，光就绕过。光不强迫，光只填空。」
光看完那行字，把书合上，放在墙边。墙上的光脉吸收了书的光，书封上的∞符号亮了一下，光脉也亮了一下。书和墙在交换光。
光尘从猫窝里跑出来，跑到走廊里，蹲在墙根。它伸出爪子，碰了碰墙上的光脉。光脉颤了一下，光尘的爪子也亮了一下。它把爪子放进嘴里舔了舔，尝到了水泥的味道，也尝到了光的味道。光里有泥土、树根、猫毛、辣椒的辣和甜。
“它在尝墙。”碎说。
光尘舔完了，又伸出爪子碰了碰光脉，又舔了舔。它在收集光，存进自己的身体里。它的毛在变亮，银白色的光点更多了。
灰从猫窝里走出来，蹲在光尘旁边。它没有碰墙，只是看着光尘。它的眼睛在发光，蓝色的，像两颗小灯泡。它在看光尘收集光。
“它在看它长大。”光说。
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灰的头。灰的额头上的“源”字已经不发光了，它缩成了一个点，像一颗痣。但痣还在。
“它还留着。”碎说。
光也伸手摸了摸灰的额头。痣是凸起的，温的。灰没有躲，它闭着眼睛，呼噜呼噜。它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字，它在乎光尘有没有光。
光尘收集完了，走到灰身边，用头拱了拱灰的下巴。灰低头舔了舔光尘的头顶，两只猫蹭在一起。它们的毛都在发光，一银白一银白带光点。光在它们之间流动。
那天晚上，光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的光脉。光脉在慢慢延伸，从一楼爬到二楼，从二楼爬到三楼。它在向上走。光跟着光脉走，走到三楼的走廊尽头，光脉停了。尽头是一扇门，铁皮的，银白色的，没有把手。光脉在门缝前停了，像一条河遇到了堤坝。
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门缝。门缝是凉的，光脉是温的。温到凉的距离只有一厘米。光脉在犹豫，要不要过去。
“它在等。”碎站在光后面。
光把手按在门板上，门板是凉的，他等了一会儿，门板慢慢变温。门板在吸收他的体温，也在吸收光脉的温度。光脉从门缝渗进来，像水渗过沙地，缓慢而坚定。门板上出现了光的裂纹，银白色的，从边缘向中心蔓延。裂纹的形状像树根，也像血管。
“它在开门。”碎说。
光站起来，退后一步。门板在发光，裂纹在延伸，从边缘到中心，从中心到边缘。门板在光中慢慢融化，不是变软，是变亮。变成一扇发光的门。门缝里透出光，不是银白色的，是金色的。和光左眼里的光同色。
光把手按在门上，门是温的，金色的光在他的手指下流动。他推了一下，门开了。门后不是房间，是光。金色的，均匀的，没有来源，到处都是。和光世界一样，但颜色不同。银白色换成了金色。
“又一个光世界。”碎说。
光跨进门槛，脚踩在金色的光上。光是实的，不陷。他走了几步，身后门没有消失，还开着。光站在金色世界的中央，环顾四周。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只有光，金色的光。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是黑色的，在金色的光里格外明显。影子在动，不是跟着他动，是自己动。影子抬起了右手，指向某个方向。光顺着影子指的方向走，走了很久，看到了一颗树。金色的树，没有叶子，只有枝干。枝干是发光的，像金色的骨头。
树根旁边蹲着一只猫，金色的，闭着眼睛。猫的额头有一个字，金色的，“源”。是光尘。但它比光尘大，比灰大，像一只豹子。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猫睁开眼，金色的，看着他。它叫了一声，声音很大，整个金色世界都在震。
“你是谁？”光问。
猫没有回答。它站起来，走到光脚边，用头蹭了蹭光的小腿。它的毛是软的，温的，像阳光晒过的毯子。光弯腰，把它抱起来。猫在他怀里变成了光尘，小小的，银白色的，睡着了。
光抱着光尘，走出金色世界。门在他身后关上，光脉从门板上退去，银白色的光回到了墙里。门板恢复了铁皮的颜色，锈迹斑斑。
光尘在他怀里醒了，睁开眼，银白色的，看着光。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在梦里长大了。”光说。
光尘舔了舔光的手指。它没有变，它还是那个小小的银白色小猫。梦是梦，醒是醒。但梦里的金色世界是真实的，光知道。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光渗进了墙，渗进了门，渗进了另一个光世界。金色的，和银白色的不一样。光尘在金色世界里长大了。收藏本书，跟着光和猫一起探索光的世界。评论区聊聊——如果光有颜色，你希望它是什么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