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莹见二人应声答应，这事也就翻篇了。眼下还有不少后续事宜需要安排，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略带盘算的笑意，语气轻扬道：“先进屋吧，我们好好敲定一下明日赶路的各项安排。”
青绾未曾多想，只当真要细致梳理路途行程，当即跟着迈步朝屋内走去。陈沐却一眼看穿她眼底藏着的心思，清楚姑娘绝不会只简单商议行路琐事，面上半点不露，安静紧随其后一同入了屋。
陈沐率先进屋，随手点亮油灯，拉过右边椅子坐下，胳膊随意搭在桌边。青绾走在最后轻轻关好门，细心倒好三杯热茶摆到三人面前，才在左侧安静坐下。谢灵莹坐了正中的位置，往椅背上一靠，歇了片刻才开口。
“今早苏婉苓那里只找到些寻常东西。”她眉梢微挑，尾音轻轻扬着，分明心里早有计较，偏要开门见山抛了题出来，“你们说，我爹娘这些年送过来的那些好东西，都去哪了？”
青绾满脸疑惑，不是苏夫人这些年用了吗？但没有开口说话，只静静听着谢灵莹和陈沐讨论。“多半是用了吧，不然就是拿去送人情了。”陈沐倒没多想，顺势接话道。
“别的不说，那些丹药灵石，特别是这聚灵阵盘和灵丝软甲，寻常人根本用不上。”她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这阵盘和软甲可是当年母亲托了凌云宗好些人才得来的，她定要拿回来。“苏婉苓的儿子萧宸泽也不过十岁，现如今一点看不出修仙天赋，若她是给自己儿子留着，那不在库房在哪里？若是送了人，会送给谁？”
“下午姑娘回来交代后我趁着方才天黑又去库房查了一遍，确实没见着这些东西。姑娘意思是，苏夫人把东西送人了？”
谢灵莹微微歪了下头，眼底藏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存心逗着考一考陈沐：“你觉得会送给谁？”
陈沐面露几分为难，摊了摊手，语气无奈：“苏夫人的交际圈杂得很，属下哪能摸得透。”
“先前不是派你打听过萧府的事吗？萧府里就没个正经修习功法的人？”谢灵莹顺着话头引他往下想。前几日见到萧宸骁她便看出来了，虽然人品不堪，实力也一般，但到底比他身边那些个人步履更沉、下盘更稳一些，显是有在练着的。
“萧宸骁？！”陈沐突然想到之前确实有打探到二房一直想送萧宸骁进大宗门，但听闻灵根太差，恐正经门路进不了，所以最近正四处托关系，想进紧挨秦月城的青垣宗。“可苏夫人干嘛把这么好的东西给萧宸骁？变卖了或是贴补娘家不好吗？”
谢灵莹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杯沿，语气里带着点把人心底盘算扒得透亮的了然，还有点瞧透世故的小得意：“东西再好，自己用不上，不如换份人情。这些物件在修士眼里不算顶尖，可对凡人来说，有钱都未必能寻到。你之前也查到了，萧伯父对苏婉苓素来不冷不热，她要为自己和萧宸泽谋后路，自然要跟二房搞好关系。况且若不是为了争家产，她何必连表面功夫都不做让萧宸渊如此境地？”
听谢灵莹这么分析，陈沐觉得姑娘应该是有什么计划，便问：“那姑娘是有何打算？”
“我们今早闹了一场，萧宸骁那边知道我们是冲东西去的，肯定有所防备。你挑个功夫好的，等我们走个三五日再动手去查，找到东西直接带回来。”——那些东西萧宸骁还用不上，应该还在什么地方放着。她顿了顿，又补了句，“顺带着把萧府的底也摸一摸。我们这次来的消息传得太快，他们一直提防着，关于萧宸渊的事指不定压了多少没露。等人走了他们松下来，没准能再探出些什么。”
“好，属下这就去安排。”
陈沐应着刚要起身，又听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有件事。”谢灵莹指尖摩挲着杯壁，“昆天偏东，离天威宗、青垣宗都远，消息闭塞。明年就是宗门统一招新的日子，你再安排两个人，专门搜集这两宗的讯息——重点摸清楚两宗的行事规矩、历年收徒的考核章程。”
她稍作停顿，又补：“顺带查清收徒长老的脾性、修为，还有宗门的势力范围、能给弟子的修行资源。”把能想到的都给交代了。
谢灵莹说完后，陈沐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出了屋。
谢灵莹抬眼瞧见青绾正默默收拾桌上的茶盏，她顺口吩咐了两句收拾行囊的事。这些细碎活计青绾向来想得比她周全，从不用多叮嘱。末了她放软语气：“早点回房歇着，明日天不亮就动身回昆天城了。”
青绾应了声，轻手轻脚收了茶盏退出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外林间还飘着薄雾。
谢灵莹带着青绾沿青石路走到尽头拐角，远远就看见萧宸渊站在院门旁等着。
他换了身新的藏蓝色锦衫——她先前让陈沐各样尺寸都备了几套衣裳，收在给萧宸渊的那枚储物戒里了。许是这几日饮食安稳，原先过分瘦削的身形缓过来些，荒院里熬出来的憔悴褪了大半，眉眼清挺，站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见她们过来，萧宸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谢灵莹唇角微扬，轻声道：“走吧，启程了。”
萧宸渊微微颔首，抬步朝她走过来，安静跟在两人身侧，一路出了萧府朱漆大门。
府门外停着两辆宽敞的马车，谢府侍卫牵着马列在一旁，往昆天去的行囊都已安置妥当。
谢灵莹目光扫过车马，侧头对萧宸渊道：“你坐后面那辆，路上松快些。”
她抬手朝旁侧召了召，一名沉稳干练的侍卫快步上前，身形挺拔，肩背绷得笔直，抱拳行礼时动作利落。
“这是谢一，路上跟着你的车。缺什么、有什么事，只管跟他说。”
谢一声音沉稳：“属下谢一，听候差遣。”
萧宸渊视线在谢一身上顿了顿，又落回谢灵莹脸上，指尖微蜷，低声应道：“有劳。”
谢灵莹没再多言，微微颔首，便带着青绾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片刻后，车轮碾过青石板，辚辚作响，一行人缓缓驶离萧府巷口，朝昆天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