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演武场边缘的石板上,映出一道笔直的身影。罗皓踏过最后一级台阶,肩背挺直,脚步沉稳。他刚从陆玄机处归来,怀中锦匣贴着心口,那股凉意还未散去,却已不像先前那般刺骨。他知道,那是认可的重量。
演武场上已有弟子在练拳,灵气波动隐隐传来。有人瞥见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低头避开。没人再敢当面挑衅,也没人主动靠近。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踩踏的杂役。
他在场边站定,取出柴刀,用布慢慢擦拭刀身。动作不急,也不重,只是习惯。这把刀陪他走过太多夜路,也劈开过太多生死关头。如今它依旧粗糙,没有灵光流转,也没有符纹加持,但握在手里,踏实。
就在这时,两个内门弟子从旁边小径走过,压低了声音交谈。
“你听说了吗?北岭那边,连续三天夜里有灵气冲天,像柱子一样直插云霄。”
“不止吧,我二师兄说,守山长老连夜闭关推演,得出八个字——‘秘境将启,机缘现世’。”
罗皓擦刀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另一人声音更低:“千年难遇啊。若真开了,里头必有重宝。听讲连金丹期的老怪都动了心思,咱们宗门肯定要派人进去。”
“可名额有限,外门弟子想都别想。除非……筑基成功,又有大功在身。”
“那就看谁够资格了。听说上次青阳宗探秘,有个炼气九层的愣头青,得了件上古残器,直接越阶斩杀金丹初期护法,回来就被提为真传。”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
罗皓仍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抚过柴刀刃口,划出一道细不可察的白痕。他没动,也没追上去问。消息来得突然,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井水,表面平静,底下早已翻涌。
他收起柴刀,转身离开演武场。
路上人多,他走得很慢,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四周动静。可惜再没人提起“秘境”二字。那些话却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机缘现世”“越阶挑战金丹”“重宝出世”。
他原本的目标很明确:巩固筑基,提升修为,掌握《青岩诀》第三层经脉运转,争取早日进入藏经阁核心区域。可现在,这些计划像是被风吹偏了方向。
他回到七号院,关上门,盘坐在床沿。
屋内陈设如旧,墙上还留着练习瞬移时划下的炭痕,桌角摆着半瓶止血散,是他上个月完成采药任务换来的。一切都显得安稳、有序,属于一个刚刚获得认可的内门弟子应有的生活节奏。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想只待在这里了。
秘境——那是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不是后山断崖,也不是灰鬃狼群出没的溪谷。那是真正藏着未知与变数的所在。可能死,也可能一步登天。
他不怕死。
十六岁那年,他在狼妖口中抢回自己的命;十九岁,他靠一把柴刀在外门站稳脚跟;二十岁,他亲手打碎赵猛的傲气,也让整个宗门记住了他的名字。每一次,都是从绝境里爬出来的。
但他需要机会。
现在的他,筑基初期,在内门不算顶尖,资历浅,背景无,靠的是陆玄机一句赏识和一场大比的胜利。若无更大突破,迟早会被后来者淹没。
而秘境,或许就是那个能让他彻底跃出泥潭的机会。
他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拉开枕下暗格,取出那只青玉锦匣。指尖触到封口符纸,犹豫片刻,还是掀开一角。
里面躺着一枚玉符,通体泛着微弱青光,符纹细密,隐隐与《青岩诀》气息共鸣。他没拿出来,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重新藏好。
这不是现在能用的东西。陆玄机赐下它,是希望他稳扎稳打,而不是贸然搏命。可他也清楚,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等出来的。
他坐回床边,拿出随身布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摊开。
三枚低阶聚灵丹,用于夜间调息,能加快灵气恢复;半瓶止血散,对付外伤还算有效;两丈粗麻绳,结实耐用,攀崖过涧都能用上;一只火折子,防潮处理过,点三次没问题;还有那张旧猎弓,弓弦有些松了,但箭头还在,是他少年时跟着父亲进山用过的。
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
他默默收好,又取出一张空白纸页,用炭笔写下几行字:
**需备之物:**
高阶疗伤药(至少两瓶)
辟毒丸(防瘴气、毒虫)
夜行衣(轻便、不易反光)
轻便干粮(五日量)
地图玉简(若有北岭地形更佳)
备用武器(短匕或飞镖)
写完,他盯着纸看了一会儿,划去最后三项。
地图玉简不在公开借阅范围,需执事特批,他目前没这个权限。夜行衣宗门不配发,得用积分兑换,他积攒不够。备用武器倒是能想法弄到,但优先级不高。
他圈出前三项:高阶疗伤药、辟毒丸、轻便干粮。
这三样,必须拿到。
他收起纸页,压在枕头底下,然后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青岩诀》自行运转,气海中灵力如溪流般循环。右臂旧疤微微发热,那是第一次被鞭打时留下的印记,也是他踏入宗门的第一道教训。如今这道疤不再疼痛,反而像某种提醒——弱的时候,规则由别人定;强了,才能自己定规矩。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北岭方向,天际线隐约可见一抹灰蓝色山影。那里现在一片寂静,看不出任何异象。可他知道,只要秘境开启的消息属实,宗门很快就会行动。到那时,选拔必然开始,竞争只会更激烈。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钉子上的粗布外袍。这件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一直没换。穿它,是为了记住自己从哪来。
他将柴刀插进后腰绑带,确认稳固,然后开门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温而不烈。他沿着石径走向药堂方向,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到了药堂门口,他停下,看见几名弟子正在交任务换取丹药积分。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廊下观察了一会儿。
值守的是个中年执事,面无表情地登记名册,偶尔抬头扫一眼排队的人。轮到一个外门弟子时,对方请求多领一瓶止血散,被当场驳回。
罗皓记下了流程。
他转身离开,决定先不露面。这类资源分配,讲究资历和贡献。他虽已入内门,但尚未承接正式任务,直接开口,十有八九会被拒。
他得换个方式。
他绕道去了功法阁外围书库。这里不归陆玄机管,普通弟子也能申请进入,只需登记身份和查阅内容。他报上姓名和目的:“查阅北岭地理志,了解常见毒草与气候。”
执事看了他一眼,点头放行。
书库里光线昏暗,一排排木架上堆满竹简和旧册。他找到标注“北岭”的区域,抽出一本《玄灵北域山川考》,翻开浏览。
里面记载了北岭的基本地形:主峰高三千丈,常年云雾缭绕,植被茂密,多毒虫猛兽。冬季常有寒瘴,夏季则湿热难耐。曾有修士在此发现古修洞府,但多数深入者未能生还。
他还注意到一条记录:三十年前,一次秘境开启,青岩宗派出十二人,仅三人归来,其中一人带回一枚残破玉符,后被证实为上古御兽宗遗物。
他心头一跳。
御兽宗?那不是早已失传的门派吗?
他迅速抄下相关内容,包括北岭几条主要路径、常见危险区域、以及几种可制辟毒丸的药材名称。
半个时辰后,他离开书库,脑中已有初步计划。
第一,向药堂申请值守任务,用劳力换取丹药积分,目标换取一瓶高阶疗伤药和十粒辟毒丸;
第二,利用空闲时间加强夜视与瞬移天赋的熟练度,确保在复杂环境中能快速反应;
第三,尝试通过任务渠道获取轻便干粮配方,自行准备五日份。
三件事,三天内完成。
他回到七号院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墙上那幅手绘的经脉图上,炭线清晰可见。那是他刚筑基时画的,如今已不需要了。
他取下图纸,撕成两半,扔进炉膛点燃。
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秘境不是演武场,不会有裁判喊停,也不会有人替你收尸。可他也知道,有些机会,一生只有一次。
他盘膝坐下,闭眼入定。
呼吸渐渐平稳,体内灵力缓缓流动。这一次,他不再只为巩固修为。
他是在为出发做准备。
屋外,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声响。
屋内,炭火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