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裹着湿气,贴着罗皓的脖颈往衣领里钻。他脚步未停,踩在碎石上的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左肩那道焦痕还在隐隐发烫,像有细针顺着神经扎进骨头缝里。呼吸一深,肺底就泛起一股铁锈味,体力没恢复多少,但他不能停下。
前方通道越来越窄,岩壁向内收拢,头顶的缝隙透不下半点光。他抬起柴刀,用刀背轻轻敲了下左侧石壁。回声闷,说明岩层实;再敲右侧,声音空荡,隐约带出一丝风响。他眯眼,把刀收回鞘中,贴着左壁缓缓挪步。脚下石板忽然一颤,像是踩在了薄壳上,他立刻后撤半步,脚跟落地时发力一震,试探虚实。
“咔。”
细微裂响从下方传来。他蹲下身,伸手抹开表层浮土和碎屑,露出一块边缘整齐的石板,四角刻着模糊纹路,中央凹陷处积着黑灰。不是天然岩层,是人为铺设的盖板。他盯着看了两息,右手握拳,体内那股尚未散尽的力量增幅感被意念牵引,顺着经脉灌入臂骨。拳出无声,落下时却带起一阵沉闷风压。
“轰!”
石板炸裂,碎块飞溅,下方腾起一股陈腐气息,夹杂着干涸血迹与皮毛烧焦的味道。一个不足一人高的石室暴露出来,三具妖兽尸骸呈三角围坐,头颅低垂,脊骨弯曲,像是死前还在抱团抵御什么。它们早已干枯,皮肉紧贴骨架,但双爪仍保持着抓握姿态,指节深深抠进地面。最中间那具尸体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身布满裂纹,符文黯淡,却仍有微弱灵光在缝隙间游走。
罗皓站在洞口,没急着下去。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低语。极轻,极远,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呜咽,在耳膜外蹭来蹭去。那是怨念残留,死不瞑目的执念化作无形阻力,普通人靠近就会心神失守,癫狂而亡。
他闭眼,右臂旧疤又开始发烫。这一次不是突发,而是呼应,像根引线连着他体内的某种感知。他顺着那热度睁开眼,目光精准落在中间那具尸体胸口的断剑上。那里,灵光最弱,可精魄波动最强。封印未毁,只是被压住。
他跃下洞口,落脚无声。绕过左侧尸骸时,那具干尸空洞的眼眶似乎转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继续向前,直到距离断剑三步远才停下。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将体内刚觉醒不久的力量增幅一点点调至指尖。这能力还不熟,用起来像拎着一柄没开刃的重锤,笨拙却有力。他不敢贸然冲击封印,只将力量凝成一线,沿着断剑裂纹缓缓注入。
“嗡——”
符文轻震,裂隙中的灵光猛地跳动一下,随即反扑而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窜。他立刻收力,后退半步,那股阴寒之气才消散。不能再强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已泛起一层青灰色,像是被冻伤。他知道,这是怨念反噬的征兆。
他改换方式,不再以力破禁,而是静立原地,回忆刚才那一战——雷牙蜥头颅碎裂的瞬间,自己右拳砸下的角度、力度、筋骨共振的节奏。那种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感,被他一点点在脑海中复现。体内的热流随之涌动,右臂疤痕滚烫如烙铁。他睁眼,双拳猛然握紧,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然后一拳轰向地面。
“砰!”
拳风砸在石板上,震波呈环形扩散,正对断剑下方。整具尸体微微一颤,那截断剑“咯”地晃了半寸。第二拳再落,位置不变,力量更沉。第三拳下去,剑身裂纹扩大,一道精纯的赤红光点从裂缝中逸出。
是精魄。
他伸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那光点迟疑一瞬,竟主动飘来,钻入他掌心。一股灼热顺着手臂冲进胸腔,他喉咙一甜,硬生生咽下。紧接着,另外两具尸体身上也浮起点点微光,虽无怨念阻挡,却虚弱不堪,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他依旧用掌承接,一一纳入体内。
三道精魄入体,气血翻腾如煮沸。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筋骨噼啪作响,像是被重新锻打了一遍。力量增幅感比之前强烈数倍,不再是短暂爆发,而是稳稳扎根在四肢百骸之中。呼吸变得绵长,心跳沉缓有力,哪怕坐着不动,也能感觉到身体在吞噬空气里的稀薄灵气。
半个时辰后,他睁眼起身。双眼清明,脚步落地再无声响。他拍掉膝盖上的尘土,抬头看向石室角落。那里被一块崩塌的巨石压住大半,只露出一条窄缝,几片绿叶从缝隙中探出,叶脉泛着淡淡银光。
玄灵参。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柴刀当杠杆,小心翼翼撬动石缝。碎石簌簌掉落,他不敢用力,怕震动引发二次坍塌。等空间足够,他扯下腰间一块干净布条,裹住手,缓缓拨开泥土。两株完整的玄灵参被挖了出来,根须完好,顶端还挂着露珠。他迅速将它们装进贴身的油布袋,紧贴胸口收好。
视线移向旁边。一把匕首插在岩缝中,刃身青灰,表面缠着枯藤,藤蔓上刻着褪色符文。他伸手去拔,纹丝不动。试了两次,知道有封印。他不再蛮干,指尖凝聚一丝力量增幅之力,轻轻点在藤蔓结扣处。微震传入,枯藤应声断裂。他握住匕首柄,一抽而出。
刃身轻颤,发出一声低鸣。握感沉稳,重心靠后,适合近身突刺。他用拇指蹭了蹭刃口,留下一道白痕。是好东西。他解下腰侧备用的皮套,将匕首插入其中,固定在左肋位置。
做完这些,他站在石室门口,最后扫了一眼。三具妖兽尸骸依旧盘坐原地,怨念已散,只剩死寂。他没再多看,转身跃出洞口,落回裂谷主道。雾气比来时稀薄了些,前方百步外,岩层断裂处透进一丝微光,像是天快亮了。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空气带着潮湿的凉意,灌进肺里,压下了体内最后一丝躁动。左手摸了摸怀中的油布袋,确认草药还在;右手按了按柴刀柄,刀身稳固。青纹匕首贴在肋下,冰冷而真实。
他抬起脚,迈了半步。
然后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