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到了。
罗皓推开屋门,晨风卷着演武场的尘土扑面而来。鼓声已经敲响,三十六座擂台在朝阳下一字排开,弟子们列队入场,执事高声宣读比试规则。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第三擂台——那是新晋候选弟子的起始战位。
第一个对手是炼气九层的内门弟子,身材魁梧,双臂缠着铁链,功法走的是刚猛路子。登台时一声暴喝,震得台下几人耳膜发麻。他盯着罗皓,眼神里带着轻蔑:“杂役出身,也配站在这?”
话音未落,他已冲出,双拳如锤,带起呼啸风声,直取罗皓面门。
罗皓不动。
直到拳风贴脸,他才一步踏出。
身形微晃,人已在对手左侧,右拳蓄力于肋下三寸,猛地爆发。那一拳不求杀伤,只求精准——劲力穿透护体灵气,直击软肋神经丛。
对手闷哼一声,攻势戛然而止,踉跄后退两步,脸色发白。
台下有人惊呼:“闪开了?刚才那是什么步法?”
第二回合,对方学乖了,不再强攻,转为游斗,铁链甩出,封锁四方。罗皓也不急,脚下步伐极小,却总能在他出手前半息避开。第三回合,对方终于露出破绽——左肩下沉,右臂回拉,显然是要全力一击。
就是现在。
罗皓三连瞬启动,第一步诱敌,第二步绕侧,第三步贴身切入死角。右拳再度轰出,力量集中在指节,点中其丹田边缘。这一击不算重,但足以扰乱灵力运转。
对手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喘息粗重。
他抬头,眼中已有惧意。
“我认输。”
罗皓收拳,转身下台,全程未说一字。
第二战紧随而至。
对手是剑修,外门大比五连胜纪录保持者,手持一柄青锋细剑,上台便冷笑:“听说你靠诡异身法赢人?今日我让你连剑影都看不清。”
话落,剑出。
剑光如电,眨眼间已刺出七道虚影,封死前后左右退路。速度快得连台边执事都微微皱眉。
罗皓闭眼。
耳边风声、呼吸、心跳——一切都在节奏里。
他等那第八剑。
剑尖破空之声稍滞,正是换势瞬间。
一步瞬移,穿入剑影缝隙,再闪,已至身侧。掌缘切向手腕要穴,动作干脆利落。对方长剑脱手飞出,“当”地一声砸在台角。
未等反应,罗皓欺身而上,左手压肩,右肘顶背,发力一推。
对手站立不稳,被直接逼出擂台边缘,落地翻滚两圈才停下。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议论炸开。
“那是……瞬移?不是幻术?”
“三步之内无影无形,这速度太邪门了!”
“他出拳也快,刚才那一掌,怕是连经脉都被震偏了。”
第三战,半决赛。
对手站在第五擂台上,一言不发。他是内门三年资历的精英弟子,炼气十层巅峰,曾在宗门任务中独自斩杀二阶妖狼群,以防御著称。此刻双手负后,目光冷峻。
罗皓登台,两人对视。
鼓声起。
对方不出手,先布防。一层淡黄色灵光浮现在体表,是《金刚护体诀》的征兆。脚步沉稳,守中带攻,显然打算以静制动,耗尽罗皓体力。
罗皓试探性逼近,一拳打出七分力,被灵光弹开。再闪,绕至背后突袭,又被肩甲反震卸力。三番两次,皆无建树。
台下开始低语。
“打不动啊,这护体诀练到第三层了,普通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罗皓节奏乱了,再这么耗下去,先倒的是他自己。”
罗皓退回原位,呼吸平稳,眼神却更沉。
他知道,正面强攻没用。
必须骗。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提速,连续三次瞬移,从不同角度发起猛攻。拳、掌、肘、膝轮番出击,打得擂台尘土飞扬。对方虽能防御,但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已近边缘。
就在对方以为他要强破之时,罗皓突然停手,气息回落,仿佛力竭。
机会来了。
对方果然动了。见罗皓站立不稳,以为时机成熟,猛然前冲,双掌推出,欲以劲力将其震落。
可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罗皓眼神一凛。
侧闪。
不是后退,而是斜向切入其进攻盲区。右拳早已蓄力多时,力量增幅集中于拳峰,借对方前冲之势,反向轰击其后背脊椎连接处。
“砰!”
一声闷响,护体灵光剧烈震荡,竟出现蛛网般裂痕。对方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重心失控,向前扑倒。
罗皓不追击,只冷冷站着。
对手趴在地上,挣扎两下没能起身,最终低声道:“我输了。”
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掌声零星响起,很快汇成一片。
“赢了!他真把陈岩打下来了!”
“陈岩可是内门前十的硬骨头,这罗皓……到底什么来头?”
“你们看见没有?他最后一拳,几乎没动身形,就闪到背后去了!”
“这不是身法,是瞬移!绝对的瞬移天赋!”
罗皓走下擂台,脚步未停。
执事迎上来,递过一瓶疗伤丹药:“服用可缓解灵力损耗,是否接受?”
他摇头,径直走向休整区,在角落石凳坐下,盘膝闭目。
体内灵气循环三十六周天,肌肉微颤逐渐平复,呼吸由浅入深,再由深归浅。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但他纹丝不动。
周围人越聚越多。
“他不休息也就算了,连药都不领?”
“听说他以前是杂役,连基础功法都没有,现在居然一路打进决赛?”
“我看他不像服用了禁药,那种瞬移和爆发力,根本模仿不来。”
“会不会是哪位长老暗中指点?不然一个山村来的,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打法?”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惊叹,有人质疑,也有人冷笑。
罗皓全然不闻。
他脑中正回放三场战斗:第一战对手的起手习惯,第二战剑修换势的微顿,第三战陈岩前冲时肩部的细微抬动——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复盘、归档。哪里可以更快,哪里还能更省力,哪里该提前蓄势,他一一推演。
外界喧嚣,不过是背景杂音。
实力不是靠别人说出来的,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他从不关心别人怎么看,只在乎自己还能不能更强。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气息彻底归于平稳。他缓缓睁眼,眸光锐利如刀。
站起身,他望向中央主擂台——那是决赛战场,此刻空置,阳光照在青石表面,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这才刚开始。
他转身走向饮水处,木桶旁摆着一排粗瓷碗。他舀起一碗水,仰头饮尽。水流过喉间,清凉直达肺腑。放下碗时,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擦,抹去残留水渍。
然后他回到原位,重新坐下,闭目调息。
远处,执事正在核对决赛名单。鼓声将再次响起,但那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需要恢复,等待。
身体无碍,精神集中,战意未散。
他坐在演武场角落,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锋芒内敛,却随时能出鞘杀人。
阳光移到石阶第三级时,一名执事走来,站在擂台边朗声道:“决赛安排已定,半个时辰后开始。请晋级弟子准备。”
罗皓睁开眼,起身,朝主擂台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锋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再握紧。
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一道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转身走向沙袋区,开始活动肩颈,调整呼吸节奏。
决赛还没开始,但他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押注,有人记录战况,还有人远远望着他,眼神复杂。
他不管。
他只知道,只要还站在擂台上,就没有人能让他低头。
他活动完筋骨,回到石凳坐下,取出一块干粮慢慢咀嚼。咽下最后一口,他舔了舔嘴角,抬手抹去唇边碎屑。
随后,他再次闭眼。
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深。
整个人像沉入水中,寂静无声。
但若有熟悉他的人靠近,便会发现——他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正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