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到石阶第三级时,执事走来宣布决赛半个时辰后开始。罗皓睁开眼,起身,朝主擂台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锋利。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再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一道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转身走向沙袋区,开始活动肩颈,调整呼吸节奏。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仍隐隐发烫,像是体内某种力量在低鸣。他没去管它,只专注地拉伸筋骨,一寸寸唤醒肌肉记忆。三场连战留下的疲惫早已压下,但旧伤未消——左肩被雷牙蜥余波扫中的地方还泛着钝痛,右肋软骨在瞬移时仍有滞涩感。他知道,接下来这一战,不能再靠蛮打。
主擂台比其他擂台高出三尺,青石铺面,四角立着刻有“止戈”二字的石柱。风从山门吹过,卷起尘土,在光柱里浮沉。弟子们陆续退到场边,议论声压低了,目光齐刷刷落在中央。
罗皓站定角落,闭目调息。体内的灵气沿十二正经缓缓流转,三十六周天循环完毕,气息彻底归于平稳。他睁开眼,对面台阶走来一人。
那人一身靛青长袍,腰间悬剑,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震半分。他登台不语,只抬眼看向罗皓,目光如钉。
执事高声宣读规则:“生死不论,败者离台即为落败!”
鼓声起。
对方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出手便是全力。他双掌前推,口中吐出一声尖锐长啸——《啸音诀》发动!声浪如针,直刺耳膜,震荡心神。罗皓瞳孔一缩,脑中瞬间空白半息。
就是这半息。
对手已欺身而近,右掌劈向其脖颈,掌风带起裂空之声。罗皓本能侧闪,但因神识受扰,瞬移迟了一瞬,肩头被掌缘扫中。旧伤炸裂,一阵钻心般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他踉跄后退两步,脚跟踩到擂台边缘。
台下哗然。
“他慢了!刚才那一闪居然迟了!”
“那是《啸音诀》!能乱人心脉节奏,专破身法类修士!”
“罗皓靠的就是快,要是被压制住……”
话音未落,罗皓已站稳。
他闭上眼。
耳边风声、呼吸、心跳、远处树叶摩擦的轻响——一切都在节奏里。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用身体感知空气流动的方向。对方第二次逼近,步伐微沉,左肩略低,显然是要从左侧突袭。
罗皓动了。
三连瞬启动——第一步横移破声浪干扰,第二步绕至侧后,第三步切入死角。他没有出拳,而是蓄力于右臂,将力量增幅集中在拳峰,等待时机。
对手察觉不对,猛然回身,双掌交叉成盾,护住胸前要害。可他还未完全转身,罗皓已贴身而至。
一拳轰出。
不是砸向胸口,而是精准击打丹田枢纽。力量增幅爆发,拳劲穿透护体灵光,如重锤砸入泥潭。对方整条经脉一震,灵力溃散,护体光罩“咔”地碎裂。
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膝盖跪地,嘴角溢血。
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赢了!他赢了!”
“刚才那一拳……快得看不见影子!”
“不只是快,是算准了破绽!那一下正好打在灵力交汇点上!”
那人撑着地面,抬头看向罗皓,眼中惊惧未散,最终低声道:“我认输。”
罗皓收拳,气息平稳,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他没去看对手,也没看台下,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拳峰处皮肉裂开,血珠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知道,这一战赢了,不是靠天赋,而是靠脑子。
他走下擂台。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有人高呼他的名字,有人投来敬畏目光,也有人冷眼旁观,低声嘀咕:“不过是个杂役出身,靠些诡异手段罢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登上主擂台。
陆玄机来了。
他身穿内门长老黑底金纹长袍,背负双手,目光扫过全场。喧哗声戛然而止。
“本届大比,至此结束。”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冠军——罗皓。”
他顿了顿,继续道:“依宗门旧例,大比魁首可入内门,享正式弟子待遇。今日,我亲授令牌。”
说着,他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正面刻“青岩”二字,背面铭有编号与权限等级。他亲手递出。
罗皓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接过。
“谢长老。”
陆玄机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一本玉简静静躺在其中,通体泛着淡青光泽;十枚乳白色丹药排列整齐,灵光隐现;最后是一柄刀,黑铁为鞘,刀柄缠着暗红皮革,拔出半寸,寒芒逼人。
“《青岩诀》全本、聚灵丹十枚、下品灵器‘断岳刀’一柄,赐予本届魁首。”陆玄机语气庄重,“望你勤修不辍,不负此名。”
罗皓双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刀鞘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窜上脊背。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赏赐,而是一种认可——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杂役区角落偷偷修炼的外人。
他是青岩宗内门弟子。
“谢师尊栽培,”他低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弟子必不负所望。”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师尊”。
陆玄机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他没多言,只轻轻拍了拍罗皓肩膀,便转身离去。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
罗皓站起身,抱着锦盒,站在演武场边缘。周围人围上来祝贺,有人递水,有人道喜,他也只是点头回应,不多言语。他知道,这些人今天敬他,是因为他赢了。明天若他败了,这些笑脸可能就会变成嘲讽。
他穿过人群,走到饮水桶旁,舀起一碗水,仰头饮尽。水流过喉咙,清凉直达肺腑。放下碗时,他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擦,抹去残留水渍。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居所。
路上,弟子们纷纷让道。曾经讥笑他穿着粗布短打的人,此刻低头避开视线;曾在他进入功法阁时阻拦的值守弟子,远远看见他就主动行礼。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变得和善,而是因为他变得强大。
他推开七号院的门,关上,插上门栓。
屋内陈设如旧:一张木床,一张矮桌,墙上挂着柴刀。他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先取出玉简,感受其中流转的功法气息——比下卷精深数倍,已涉及筑基后期乃至金丹门槛的修炼路径。
他放下玉简,拿起断岳刀。
拔刀出鞘。
刀身宽厚,长约三尺,刃口泛着幽蓝光泽,显然经过特殊淬炼。他挥了一记空斩,刀风割裂空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这把刀,比柴刀重三倍,但他握着,竟觉得顺手。
他将刀收回鞘中,摆在桌角。
最后拿起聚灵丹,捏起一枚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灵气顺喉而下,迅速融入经脉。他盘膝坐下,引导灵气运转,十二正经逐一点亮,气海如泉涌动。
半个时辰后,他睁眼。
体内杂质清除大半,灵力凝实程度提升近三成。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柴刀。刀刃已有豁口,木柄被汗水浸得发黑。他抚摸刀身,仿佛还能听见父亲当年在山林间砍柴的声音。
“爹,娘……”他低声说,“我进内门了。”
没有哭,也没有激动。只是把柴刀重新挂回墙上,正对着床头。
然后他转身,面对窗外的山门。
朝阳正照在青岩宗三个大字上,金光熠熠。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仇人未除,强者如云,今日的荣耀,换不回昨日的命。
但他已经站起来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只是开始。”他默念,“我要变强,强到足以斩尽所有践踏凡人的妖邪与强权。”
屋外,风穿林而过,吹动檐角铜铃。
他走到桌前,翻开《青岩诀》全本第一页,提笔蘸墨,在空白页写下四个字:
**强者之路**。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