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响起，轻快明丽。
苏小满站在殿中空地，双手自然下垂，肩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满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但没有一根能让她弯一下腰。
继母在后排微微前倾，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笑话的弧度。苏婉清端着茶盏，手都没放下，就想等着看姐姐在太后面前出丑。几位贵女窃窃私语，目光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苏小满抬起了手。
第一个节拍。
“伸展运动——预备——起！”
她跟着心里的节拍，双臂向两侧平举，然后向上伸展，动作干脆，幅度大得毫不含糊。全殿静了一瞬——不是被惊艳到，是没看懂。
但苏小满没停。
“扩胸运动——”双臂胸前屈肘，向后振臂两次，再展开，肩胛骨收紧，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踢腿运动——”左腿直直踢起，绷脚尖，落回地面，换右腿。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殿内开始有人坐直了身子。
几个老臣放下酒杯，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这是什么舞？”旁边的人摇头：“没见过，但动作倒是齐整。”
“体侧运动——”苏小满身体向左侧弯，右手上举，左手压腰，整个人的线条流畅又结实。再换右侧，重心稳定得像扎了根。
“体转运动——”左转，右转，躯干扭动带出腰背的力量，裙摆随着动作甩开又落下，素色衣料在灯火下翻飞。
“全身运动——”弯腰，下蹲，起身，展臂。动作一气呵成，没有花哨的旋转，没有妖娆的腰肢，只有一种极其朴素的——舒展。每一个节拍都精准，每一寸动作都到位。她练了七天，每天三遍，这套动作刻进了肌肉里。
“跳跃运动——”最后一个动作，双脚轻跳离地，双手在头顶击掌，落地无声。然后是“整理运动”，深呼吸，双臂缓缓落下，收势。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秒。
苏婉清的手还端着茶盏，僵在半空没放下来。继母的表情从“等着看笑话”变成了“这是什么情况”。几个老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都是困惑——没见过，但好像挺好看的？
皇帝放下酒杯，看着苏小满，嘴唇微张，眉头是拧着的，但眼神不是不悦，是——“朕没看懂但朕想看明白。”
太子妃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点心掉在了桌上都没注意。林婉儿捂住嘴，肩膀在抖——她在憋笑，但不是嘲笑，是那种“绝了”的笑。裴砚之坐在靠前的位置，端着酒盏的姿势纹丝不动，但眼睛从苏小满抬手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嘴角抿得死紧，像是怕一松开就笑出来。
片刻安静之后，太后率先动了。
她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好！”
一声“好”震得满殿都看了过来。太后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拍着桌子连连点头：“这个有意思！好一个‘自在舞’！哀家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舞！利落！干净！看着就痛快！”
她转头看向皇帝：“皇帝，你觉得呢？”
皇帝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儿臣……觉得确实新奇。从未见过此等舞姿，刚劲有力，与一般柔美舞曲大不相同。”
太后更高兴了：“苏家丫头，你这舞叫什么来着？”
苏小满敛裙行礼：“回太后，叫‘自在舞’。”
“自在，自在。”太后念了两遍，一拍案几，“这名字取得好！人活得自在，舞也跳得自在！好！”
系统在苏小满脑子里已经彻底疯了：“宿主你听到了吗！太后说好！皇帝说新奇！满殿的人都看傻了！你——你——”
苏小满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系统：“你就不激动吗？！”
苏小满：还行。
系统：“还行？！你跳广播体操把太后和皇帝都震住了！你还说还行？！”
苏小满：低调。
系统沉默了。但它看到了自己的能量条——从3.5%跳到了8%，还在涨。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宿主，能量条在涨。你跳操，能量涨了？我发布任务你都懒得做，你跳个操能量就涨了？”
苏小满：所以我说了，让你别急。
系统无言以对。它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苏小满不是不卷。她是按自己的方式卷。
太后越看越高兴，转头问皇帝：“皇帝，这丫头今日可是立了大功，让哀家开了眼界。你就不赏点什么？”
皇帝想了想，抬手一指苏小满：“苏家之女苏小满，献舞有功，特赐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
“自在居士。”
满殿哗然。有封号了，虽然是个闲号，但“居士”二字代表的是皇帝亲自给的体面。几家贵女的脸色变了，张贵妃的笑容不深了，太子妃的嘴角倒是弯了。
继母的脸，白了。苏婉清放下茶盏，手指在抖。
苏小满跪地谢恩：“臣女——不，民女谢皇上隆恩。”
太后摆了摆手：“起来吧。往后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苏小满应声起身，退回座位。刚坐下，侧头就撞上了裴砚之的目光。他隔着几排座位看着她，手里还端着那盏没喝过的酒。嘴角没有笑，但眼底全是笑。朝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干得好。”
苏小满收回目光，耳朵尖有点烫。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裴砚之一直在看你。从你抬手到收势，他眼睛都没眨。”
苏小满：我知道。
系统：“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苏小满：没有。
系统：“你耳朵红得像刚涮过的虾。”
苏小满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假装没听见。宫宴还在继续，丝竹又响了起来。但满殿的目光都不在丝竹上了，都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素裙啃点心的姑娘身上。自在居士。
继母攥着手帕，指甲掐进了掌心。苏婉清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小满的方向。苏小满把点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她侧头看了一眼殿外的月亮。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今天跳得不错，她想。明天可以继续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