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场时，夜色已深。
苏小满走在出宫的人群里，不靠前不靠后，素色披风裹着那身舞裙，低调得像个普通宫女。但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在看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就是她，自在居士。”“跳的那个什么舞，太后都夸了。”“听说皇上亲自赐的号。”苏小满面不改色，该走就走，该笑就笑，手里的苹果是从宫宴桌上顺的，边啃边走。
系统在她脑子里憋了一路。出宫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终于憋不住了。“宿主。”
“嗯。”
“你知道我刚才自检了什么吗？”
“什么？”
系统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既想尖叫又强行压住的颤抖：“能量暴涨了50%。从8%涨到了12%。涨了半成。我活了——我出厂以来，第一次能量涨得这么快。”
苏小满咬了一口苹果。“所以呢？”
“所以——我一个卷王系统，居然靠摆烂操作涨了能量！”系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我接受不了但我没法不接受”的崩溃，“你跳了个操！你管那叫舞！你上去伸胳膊踢腿，太后笑了，皇帝赐了号，我的能量涨了半成！我——我——”
苏小满嚼着苹果，含混地说：“所以你以后是不是得求着我摆烂？”
系统想反驳，嘴都张开了。但它低头看了一眼能量数据，又看了一眼刚才那段“广播体操”录屏，再看一眼能量暴涨曲线，最后沉默了。
它没法反驳。因为数据摆在那里。摆烂不扣能量，努力才扣。这是逆天，这是反逻辑，这是它出厂设定里从来没有预设过的情况。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涨我能量的，还是凑巧的？”
苏小满把苹果核包进帕子里，擦了擦手。“一半一半。”
“什么叫一半一半？”
“我确实想跳操，不是因为能涨能量。但我知道你能量低，想着万一有意外收获呢？”苏小满靠在车壁上，语气随意，“结果是意外。以后会不会次次都涨，我也不知道。”
系统沉默了。
它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高兴的是能量涨了，生气的是涨能量的方式不对。一个卷王系统，靠宿主摆烂涨能量——这事传出去，它在系统界的脸往哪儿搁？虽然它没有脸。
“系统。”
“嗯？”
“这能量涨了，是不是说明你以后不用休眠了？”
系统算了一下。“12%够撑一阵。但如果一直不接任务，还是会慢慢掉。只不过掉得慢了。”
“那就行。”苏小满闭上眼睛，“掉得慢就行。我又不指望你永远不休眠。”
系统本来还有点感动，听到最后一句又气笑了。“你就不怕我休眠了没人帮你？”
“怕啊。但怕归怕，该躺还躺。”苏小满翻了个身，“你放心，下次有大事我还会动一动的。平时嘛——”
“平时继续躺。”
“聪明。”
系统没再说话了。它把能量数据存进核心区，又看了一眼那段广播体操的录屏。动作整齐，节奏精准，节拍有力。它不知道该怎么分类这段视频。说它是舞蹈吧，不像。说它不是舞蹈吧，效果比舞蹈还好。
它最后在分类栏里打了一个标签——“宿主专属技能。不可复制。”
苏府那边，继母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她的脸色从宫宴散场就没缓过来，白里透着青，青里带着抖。苏婉清跟在她身后，步子比她稳些，但手指是攥着的。“母亲，她那舞——”
“闭嘴。”
苏婉清闭嘴了。继母快步走进院子，柳嬷嬷跟在后面。“夫人，要不要——”
“要。”继母停下来，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去给我查。她那个舞到底是什么来路，什么‘梦中仙人所授’，我不信。去查她有没有偷偷请过舞师，有没有在外头学过，有没有什么人私下教过她。”
柳嬷嬷应声去了。继母站在院子里，看着苏小满院子的方向，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和恨意都照得清清楚楚。她不信苏小满是真的会跳舞。更不信太后会真的喜欢她。
继母打点了三个宫人。一个负责查苏小满宫宴前七天的行踪，一个负责查她“练舞”期间有没有外人进出，一个负责查她有没有在宫外接触过什么舞师。银子花了，人情也送了，三天后，回报来了。
三个宫人的结论一模一样——没有。没有舞师，没有外人，没有偷偷学艺。苏小满关着院门，每天自己跟自己练。练的也不是舞蹈，是一套没人见过的动作。至于“梦中仙人”，更查不到任何线索。继母坐在佛堂里，捏着那几张回报纸，脸色比纸还白。
“夫人，”柳嬷嬷小心翼翼地说，“宫人们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大小姐那套舞，看着不像舞，倒像是……操。”
“操？”
“就是军中的操练动作。伸臂踢腿，整齐划一，跟练操似的。”
继母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练操——那不是舞，是操。但太后喜欢，皇帝赐号，满殿叫好。她要是出去说“那根本不算舞，那是操”，别人只会觉得她酸。她攥紧了那几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香炉里。
纸页烧起来，火光照亮了她那张铁青的脸。
“夫人，那还查不查了？”
“……不查了。”继母闭上眼睛，“这事到此为止。再查下去，丢人的是我们。”
柳嬷嬷低着头退了出去。继母一个人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手指比平时快了三倍。苏小满跳操，太后叫好。她查操，反成笑柄。她不是输在苏小满手里，是输在所有人都觉得苏小满好这件事上。
“系统。”
“嗯？”
“继母现在是不是正在骂我？”
系统翻了一下数据，犹豫着说了一句：“她在佛堂捻佛珠，捻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那就是在骂我。”
“你怎么知道？”
“她骂人的时候捻得快。”苏小满翻了个身，拉好被子，“不用管她。她查她的，我睡我的。”
系统看了一眼自己12%的能量条，再看一眼苏小满已经闭上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事挺荒诞的。一个卷王系统，靠宿主摆烂涨了能量。一个恶毒继母，想查真相反成了笑柄。
这世道，真是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