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郁楚瑶已坐在绣架旁继续绣那个“善”字，边绣边想着昨日柳如云来时说的那些话。
柳如云带着匕首和恨跑来一趟，既没有将她刺伤，又说了那些女子难以启齿的屈辱，然后便走了。
难道她郁楚瑶挖下的第二个坑就这么轻易被填上？
忽然，想起柳如云临走时说的话：“他活着时，我争不过你；他死了，你别想跟我争！”
郁楚瑶的指尖一顿，绣花针猝然扎进食指，一滴血珠沁出，她收起手，盯着那滴血珠，自语道：“难道柳如云要随锦文而去？”
她拿出巾帕将血珠擦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却犹豫起来。
“我着急有何用？怀王府的大门朝那边开都不知道，若亲自跑去怀王府也容易被人误会，还是算了。也许是我多心，希望柳如云别做出傻事来。”
门被推开，是灵萱。
“小姐是想出去吗？”
“不。”郁楚瑶又回到绣架旁坐好，继续捏起绣花针安心地绣着。
灵萱凑到绣架旁，仔细瞧那个字，已绣好一半，大概能猜出来：“小姐该不会绣的是一个‘善’字。”
“是。”
“绣好后是放在店铺里？还是挂在小姐的屋内？”
“我是给自己绣的。”
“我们绣庄现在也有负责装裱的师傅，装裱手艺很不错，相信这个字装裱起来一定很好看。”
外面传来颜汐雅的声音：“楚瑶，来了一位怀王府的丫鬟，说是前来帮王妃娘娘传话。”
第一个想到柳如云，她既派下人来传话，人应该无碍。郁楚瑶松了口气，向外说：“请她进来。”
那丫鬟并未进入屋内，而是在院中说道：“郁姑娘，我家两位娘娘邀请您乘舟游湖，她们此刻已出发去了云境湖，只待姑娘前往。”
两位娘娘？难道是沈碧梧和齐芝怡？
郁楚瑶起身来到门外，向那丫鬟问道：“可是沈娘娘和齐娘娘？”
“是”
“柳娘娘人可好？”
那丫鬟迟疑片刻后，回道：“两位娘娘只吩咐奴婢前来传话，其他的奴婢不能多嘴。”
“你去吧，稍后我会去云境湖。”
怀王府的丫鬟离开后，颜汐雅提醒道：“贵人相邀，你不得不去。只是昨日柳娘娘来者不善，不知今日这二位是何意？”
马球场的算计对沈碧梧和齐芝怡来讲是意外之喜，她们二人绝不会因此对她心生恨意，派丫鬟前来相邀，应该只为叙旧。
“在京城时，我与她们多少打过交道，在异地相逢，邀我乘舟游湖，不过是为叙旧，颜师傅不必过分担忧。”
“你心里有数便好，我这就去吩咐朵儿给你叫辆马车来。”
颜汐雅到了前面的店铺，却找不到朵儿的人影：“朵儿呢？人去哪里了？”
一旁的绣娘回道：“刚还在那个绣架旁学习刺绣，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颜汐雅生气道：“若不是因为她爹帮过我们绣庄一回，我绝不会将朵儿留下，这孩子太没章法，动不动就往外跑。”
“算了，让灵萱去叫辆马车。”郁楚瑶已换好衣装，从后院来到店铺内。这会儿店铺里没什么客人，“颜师傅，最近生意可好？”
“好着呢，有几个客人刚刚走。我们店铺还接了一批帕子的生意，还有三家裁缝铺的活儿，绣娘们都忙不过来。我觉得，来云陵郡真是来对了，店铺开张没多久，生意一个接一个，因忙不过来，我还拒绝了两家裁缝铺。主要是我们店铺体量太小，若像京城的裴家绣庄那么大，我便来者不拒。呵呵……”颜汐雅笑得很开心，为自己做事，比在裴家当绣娘时不知强多少倍。
“那我就放心了。”提到裴家绣庄，郁楚瑶又想起柳如云所说。在云陵郡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不宜立即赶回紫宸都揭开裴锦堂的真面目，可她愿意等，等待成熟的时机到来。
灵萱已将马车叫来，跟着小姐前往云境湖。
自从来到云陵郡，除了到集市采买小姐所需，灵萱从未出来认真逛过，主要是因为小姐喜欢待在屋内。
像这样乘坐马车欣赏街景，也只有来云陵郡那日体验过，这次能出来，还得感谢两位怀王妃。
灵萱掀开车帘，向外瞧着，一脸新奇。
“今日跟着我出来，你好好逛逛，不必一直陪着我。”
灵萱摇头笑道：“小姐去哪儿，灵萱便去哪儿，街景再新奇，也比不上陪在小姐身边安心。”
“你会不会怨我没带你出来逛过。”
“我才不会怨小姐，只是希望小姐多出来走走，散散心。别总把自己关在屋里，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云陵郡是美，可这美景于我而言毫无意义，除非这景跟锦文有关，我才会多瞧几眼。”
“小姐是因姑爷才来到云陵郡，我想姑爷来云陵郡时应该也逛过此地的美景，要不，我帮小姐问问杜主事？”
“自从朵儿的爹帮忙赶走那伙计，杜主事再没派人盯着我们，我不想跟此人扯上关系，还是算了。”
“是灵萱考虑不周，忘了杜主事现在帮着裴家大公子做事。”
云境湖位于山下，湖面如镜，倒映着青山黛瓦与夏季微醺的云影。一艘气派的船只正漂在水面，船头悬挂着“怀王府”三字鎏金匾额，随风轻晃。
观察周围，没有其他船只和人影，只有怀王府的侍从。由此判断，这云境湖应该属于怀王府的私产。
那船只渐渐向岸边靠来，停靠在码头后，一位丫鬟从船上下来，上前问道：“可是郁家六姑娘？”
灵萱回道：“正是。”
“两位娘娘请六姑娘船上一叙。”
郁楚瑶带着灵萱靠近船只，踏过搭好的木板，一步一步登上甲板。甲板上铺着青灰色的毯子，踩上去脚底生软。清风掠过湖面，带着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令郁楚瑶多日来郁结的心稍感舒畅。
一名王府的仆妇迎上前来，福身行礼后，要求道：“两位娘娘请姑娘独自入内，丫鬟在此等候即可。”
得到小姐默许的眼神，灵萱乖乖退到一边待命。
郁楚瑶则跟着那仆妇来到整艘船的主舱，向内说道：“回两位娘娘，郁家六姑娘已到。”
里面传出沈碧梧的声音：“快请进来！”
仆妇推开雕花木门：“姑娘，请。”
郁楚瑶微微弯腰，进入舱内。
两位侧妃衣着华丽，端坐于紫檀木榻之上，见她进来，未等行礼拜见，沈碧梧先招呼道：“听说你来了云陵郡，我和芝怡妹妹便一起约你前来相聚。”
齐芝怡也热情地招呼道：“别站着了，快过来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