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亲自来拿!”
这句话像是一块砸进深潭的巨石,在老鸦岭清晨的薄雾中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营地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采药人”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刻意伪装的唯唯诺诺瞬间褪去,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深深的忌惮所取代。他显然没料到,我这个连军衔都没有的“特派专员”,不仅看穿了他的底细,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接下“铁面”的死亡威胁。
吴连长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连强,你这话放出去,那帮亡命徒要是真急眼了,调集人手把老鸦岭围了,咱们这点兄弟……”
“连长,”我转过头,看着吴连长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他们要是真敢调集大部队围山,早就来了。他派这么个半吊子特种兵来送信,本身就说明他现在手里没牌了,他在虚张声势。”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采药人”,冷冷地下达命令:“把他带到一号审讯室去。别给他上刑,也别给他水喝。把他一个人晾在那儿,把咱们缴获的那些‘盾牌’铁牌,全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吴连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立刻心领神会地挥了挥手:“听见没?带走!”
……
上午十点,营地的临时指挥帐篷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砰!”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拍在弹药箱上,震得上面的水壶都跳了起来。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老班长黑脸。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黑脸上此刻满是怒容,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大得震耳欲聋:“连强!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人家都把‘鸡犬不留’的牌子拍在咱们脸上了,你还把人扣下当诱饵?你懂侦察,但你不懂阵地战!咱们老鸦岭地势太散,把那个‘采药人’当诱饵,万一对方派狙击手在暗处直接把他爆了,或者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咱们连个掩体都没有!你这是拿全连兄弟的命在赌!”
黑脸的话显然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旁边几个跟着吴连长出生入死的老兵也纷纷站了起来,虽然没敢像黑脸那样拍桌子,但眼神里的抗拒和不满却怎么也藏不住。
“是啊连长,那帮人连特种兵都有,咱们硬碰硬太吃亏了。”
“要不……咱们把那个信使放了吧?别惹祸上身。”
看着群情激愤的战士们,吴连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都给我闭嘴!”
吴连长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全场。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黑脸和那几个老兵,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连强的话,就是上级的意思!我吴某人把话撂在这儿,连强要设局,我吴连长就陪他一起设!谁要是再敢在这儿叽叽歪歪,动摇军心,别怪老子军法从事!”
有了连长这番掷地有声的背书,帐篷里瞬间鸦雀无声。
黑脸虽然不再说话了,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了弹药箱上。我余光瞥见,他坐下后,右手死死攥住了腰间的枪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他虽然服从了命令,但心里依然绷着一根弦——只要我敢瞎指挥,他随时准备强行带兄弟们突围。
我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平缓却透着绝对的自信:“各位老班长,兄弟们。我知道大家怕什么。但你们想想,‘铁面’要是真有胆子大举进攻,早就把咱们碾碎了。咱们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咱们只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跟咱们讲道理。”
我走到挂在帐篷中央的简易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重重地点在老鸦岭废弃矿坑的位置。
“我们要打,就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把老鸦岭废弃矿坑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阵’。那个‘采药人’,就是咱们抛出去的活体坐标。今晚,咱们就让‘铁面’的人,有来无回!”
……
夜幕再次降临,老鸦岭死一般寂静。
冷风穿过废弃的矿坑,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我和战士们潜伏在暗处,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我趴在冰冷的泥地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丝风吹草动。
突然,左侧山脊的灌木丛里,传来两声极其轻微的夜枭叫。
“咕——咕——”
声音极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神经上。那是老班长黑脸约定的暗号。
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