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试通知发出去第三天,才女榜主办方收到了林婉儿的拜帖。
不是客客气气求见,是“林婉儿携帖登门”。帖上只写了一行字——“苏小满复试,林婉儿同考。”
主办方主事看完帖,茶盏差点没端稳。林婉儿本人就站在门外,月白褙子,乌发如瀑,神色清淡得像来喝茶。
“林姑娘,您这是——”
“我的意思写得很清楚。”林婉儿走进厅堂,坐下,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苏小满复试,我也复试。她考什么,我考什么。她怎么考,我怎么考。她弹琴,我弹琴。她作画,我作画。她写诗,我写诗。她交白卷,我也交白卷。如何?”
主事的脸白了。苏小满考不好,那是笑话。林婉儿考不好,那是才女榜的天塌了。京城第一才女跟着一个草包美人一起交白卷,传出去别人不会说苏小满不行,只会说才女榜有问题。
“林姑娘,这事——”
“这事很简单。”林婉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们怀疑苏小满成绩有猫腻,所以要她复试。那她的成绩怎么来的?七项平均分,有高有低。如果她的成绩有猫腻,那给她打分的评委也有问题。给评委打分的主办方也有问题。既然都有问题,那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复试?”
主事的嘴张了张,合不上。
林婉儿放下茶盏,“我帮你们算过了。才女榜前十名,单科成绩有起伏的不止苏小满一个。榜首的林婉儿诗词满分琴艺中上,榜眼赵清——”她顿了顿,“你们真要较真,前十名挨个查一遍,查出问题再复试。不查出问题,就谁都别复。”
主事额头开始冒汗。
林婉儿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话就说到这里。要么所有人一起复试,要么谁也不复。你们选。”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从容得像散步。
消息传遍京城只用了半天。贵女们先是震惊,然后是议论,然后是沉默。没人敢接林婉儿那句话——“所有人都复试”。她们考不上第七名不丢人,但如果复试考得比苏小满还差,那就丢人了。于是风向从“苏小满该复试”变成了“凭什么只让她一个人复”。才女榜主办方被架在火上烤了两天,最后贴出告示——“才女榜成绩无误,复试取消。”
苏小满是在院子里听丫鬟念告示的。念完了,“哦”了一声,继续啃苹果。
系统急得不行:“你就‘哦’一声?林婉儿为你闹了那么大动静,撕榜之约都传遍了!她站在主办方面前说‘她考什么我考什么’,你就不感动?”
苏小满把苹果核放下。“感动。”
“那你怎么不表示一下?”
苏小满站起身,“走,去林府。”
系统愣了一拍,“你要去道谢?”
“嗯。”
林府的下人通报时语气都变了:“苏大小姐来了。”林婉儿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本诗集,看见苏小满站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你来了?我以为你得到晚上才反应过来。”
“苹果还没吃完。”苏小满走过去,站定,“你今天闹的那一出——谢了。”
“不用谢。”林婉儿语气淡淡的,“我也没吃亏。经此一事,京城贵女圈都知道林婉儿不好惹了。值。”
苏小满笑了。“你比我还会算账。”
“跟你学的。”
两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再说话。风吹过,把廊下的落花卷起来又放下。苏小满看着林婉儿,忽然觉得这人跟初见时不太一样了。初见时冷得像冬天的梅花,现在眼角眉梢松快了不少。
“林婉儿。”
“嗯?”
“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练琴?”
林婉儿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手。”苏小满指了指她的右手,“之前你端茶时手指一直绷着,那是练琴练出来的习惯。现在松了,说明你没怎么练。”
林婉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弯起来。“被你发现了。”
苏小满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这样挺好的。”
林婉儿抬起头看着她。“哪样?”
“松快的样子。”
林婉儿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小满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婉儿。”
“嗯?”
“你今天帮我,我记着。”
林婉儿看着她,“不用记。”
“交朋友得互相帮。你帮我一次,我帮回来一次,这叫来往。你帮了我,我不帮回来,那叫占便宜。”
林婉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人,算得真清。”
“懒人算不清账容易吃亏。”苏小满挥了挥手,走了。
回去的马车上,系统终于开了口:“宿主,你今天这是第一次用情感换帮助。”
苏小满靠着车壁,“不是换,是以心交心。”
“有什么区别?”
“换是一锤子买卖,我帮你一次你帮我一次,两清。交心是……”她想了想,“你帮我,我也帮你。但谁都不急着还,因为知道对方会一直在。”
系统沉默了片刻。“你刚才跟林婉儿说的话——‘互相帮’‘来往’——那是交心?”
“嗯。”
“那我呢?”系统问了一句它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问的话,“我跟你算不算交心?”
苏小满愣了一下。系统问完就后悔了,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苏小满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算。”
系统不说话了。面板上那根能量条,在“算”字落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跳了一格。它没告诉苏小满。它自己也没敢多想。
苏府那边,苏婉清气得三天没出房门。她本以为复试能让苏小满当众出丑,结果林婉儿一张拜帖就帮她平了。她坐在房间里,对着窗外那棵枯了半边的海棠树,攥着帕子,“林婉儿为什么帮她?她们才认识几天?”
丫鬟低着头没敢接话。
苏婉清把帕子摔在桌上。“我不信她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门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攥紧的拳头上。苏婉清看着那道光,眼神慢慢冷下来,像雪地里冻住的河。
苏小满回到府里时,路过她门口,脚步没停。系统小声问:“她还在生气?”
苏小满推开院门,“气就气吧。气完了就好了。”
“要是气不完呢?”
苏小满躺回床上,“那就接着气。她气她的,我睡我的。”
窗外的海棠树被风吹动,落了几片叶子下来。苏婉清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一直亮到深夜,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