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宫宴的热闹散了三天，苏小满也躺了三天。
确切地说，是彻底躺平。第一天睡到日上三竿，第二天睡到午时，第三天直接睡过了午饭。丫鬟端着饭菜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不敢叫，不敢走，最后苏小满被饿醒了，披着被子吃了两碗饭，又躺回去了。
系统忍了三天，一个字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宫宴之后能量涨到了12%，它觉得自己可以宽容几天。
但到第三天傍晚，苏小满躺在榻上，左手话本右手点心，脚边还搁着一盘没吃完的桂花糕时，系统的能量条开始闪了。不是闪红，是闪黄。
“宿主。”
“嗯。”
“你知道我的能量条在闪吗？”
苏小满翻了一页话本。“黄了？不是红就行。”
“黄了也不好啊！黄了说明能量在下降！虽然掉得不快，但它在掉！”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天的焦躁，“我们才完成中秋宫宴这一个高潮！你的业务不持续就会掉能量！不能吃老本！”
苏小满把嘴里的桂花糕嚼完，又拿起一块。“那你倒是发布新任务啊。没任务我怎么摆烂？”
系统张了张嘴，卡住了。它发现自己被苏小满的逻辑反将了一军。是啊，它没发布任务，苏小满躺平合情合理。她不是在偷懒，是在“等任务”。但它又觉得哪里不对——明明是她自己不想动，怎么能怪到它头上？
“苏小满，你这是在反向要求我？”
“不是要求。”苏小满翻了一页话本，“是建议。你发任务，我完成。你不发，我躺着。很公平。”
系统沉默了。它翻了翻任务列表，全是“潜入朝堂做女官”“才女榜夺魁”这种大任务，现在发不现实。支线任务呢？之前那个“提升声望”还没完成，但苏小满靠广播体操已经涨了一波声望，再做这个重复了。还有别的吗？
它翻了半天，翻到一个压在角落里的任务——“提升文采。学习写诗作赋，达到中等水平即可。”任务奖励不大，但胜在安全，不需要出门，不需要社交，适合苏小满现在的躺平状态。
“宿主，我发布任务了。”系统清了清嗓子，“‘提升文采’任务——在一个月内学会写诗作赋，达到中等水平。任务奖励：能量+15，解锁‘基础诗词库’功能。任务失败：无。”
苏小满放下话本，坐起来。“一个月？写诗？”
“对。不用你写多好，会写就行。”
苏小满想了想。“那我现在就学。”
系统大喜，“真的？你今天就开始？”
“嗯。”苏小满拿起桌上的毛笔，铺了一张纸，“你教吧。”
系统激动得能量条都亮了一下，“好！我教你——你先学平仄。诗词讲究平仄交替，以七言为例，平平仄仄平平仄——”
苏小满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春。
系统停顿了一下。“然后呢？”
苏小满又写了一个字：眠。
“你这是什么？”
“春眠。”苏小满抬头，“你不是要我写诗吗？我在写。”
“你写两个字就不写了？”
“这是五言诗的前两个字。”苏小满低头又写了一个字：不。
“春眠不？然后呢？你写不出来了？”
苏小满写完了最后两个字：觉晓。
系统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春眠不觉晓？孟浩然的《春晓》？”
苏小满点头。“春天睡懒觉，天亮了都不知道。这不就是我吗？”
系统深吸一口气。“宿主，这是抄的。你不能抄。你得自己写。”
“那我换一首。”苏小满另起一行，写：床前明月光。
系统沉默了一瞬。“李白的《静夜思》？”
苏小满点头。“床前有月光，低头想家乡。我要是想家了，也可以写这个。”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一股濒临崩溃的平静，“我是让你自己写诗，不是让你默写唐诗三百首。”
苏小满放下笔。“那你说什么叫自己写？”
“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句子。关于你自己的生活、你身边的人、你看到的风景。”
苏小满想了想，提笔写道：今日桂花糕，很甜。
系统看着她。“……你管这个叫诗？”
“五言。”苏小满理直气壮，“我自己的。关于我自己的生活。”
系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它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平仄呢？你这个没有平仄。”
“那我加一个。”苏小满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吃多了会胖。
系统盯着那两行字，能量条开始从黄色往橙色滑。“宿主，我叫你提升文采，不是叫你自创打油诗。”
“打油诗也是诗。而且是我自己写的，没抄。”苏小满把纸拎起来端详了一下，“我宣布，这是我今日的新作。可以交任务了吗？”
“不行！”
“那你教我。”
系统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明明是她要学，怎么变成她气它？但它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笨的方法——一句一句教。“好，我教你。你先写一句写景的。春天的景。”
苏小满想了想，写道：风吹花满楼。
系统愣了一下。“这句……还行啊。”
“然后呢？”
“然后写感受。看到这个景你是什么感觉？”
苏小满写道：我又不想走。
系统：“……你是不想走还是不想动？”
“差不多。”苏小满添了第三句：桂花糕还有——
系统赶紧拦住她：“不，不用写了，写到第三句就可以了。不，写到第二句就可以了。你这个诗写下去会变成菜谱。”
苏小满叹了口气。“太难了。”
“哪里难了？”
“要动脑子。”
系统彻底无言了。它看着苏小满那张写着“风吹花满楼，我又不想走”的纸，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说它好吧，不算。说它差吧，确实有两个字有点意思。它最后把这张纸存进了资料库，标签——“宿主首作。待定。”
“宿主，你以后每天写一首。写到我满意为止。”
苏小满躺回榻上。“一天一首？”
“对。”
“那你得给我加奖励。”
系统警惕道：“什么奖励？”
“每天写一首，你给我一个苹果。”
系统沉默了三秒。“宿主，你是拿我当果贩子吗？”
“你不同意就算了。”苏小满闭上眼睛，拉过被子盖到下巴，“那我明天不写了。”
系统看着自己那条在黄橙之间徘徊的能量条，又看了看苏小满那张写了两句诗的白纸，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行。一天一个苹果。你写我就给。”
苏小满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来。“成交。”
系统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拿捏了。但它没说出来。它只是默默在商城里又下了一单苹果。这次是长期订单。
窗外，天色渐暗。风把海棠花吹落了几片，落在苏小满窗台上。新任务是写了，虽然内容一言难尽，但总比没有强。系统看着那首诗，又看了看苏小满已经闭上眼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它这个宿主，躺着都能把任务混过去。
但她至少写了。
虽然写得像菜谱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