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云霏的灵魂被无形的红绳束缚在秋千旁,动弹不得,她能清晰地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
“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
然后是锁芯被强行破坏的声音,门被撞开了,几个急促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警察!有人在吗?”
“二楼!我朋友说她住在二楼!”这是闺蜜焦急的声音。
脚步声“噔噔噔”地上了楼。
云霏的灵魂在黑暗中疯狂地挣扎,她想呐喊,想求救,但一切都是徒劳。
她就像一个被关在隔音玻璃房里的哑巴,眼睁睁地看着外面上演着一出与自己性命攸关的大戏,却无能为力。
很快,她听到了自己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在这里!她在这里!”闺蜜的惊呼声。
“快,看看情况!”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警察。
“还有呼吸和心跳!但是怎么叫都叫不醒!”另一个声音说,听起来是急救人员。
“快,准备担架!送医院!”
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
云霏能想象出楼下卧室里的情景:自己的身体被抬上担架,闺蜜在一旁焦急地哭泣,警察在询问情况。
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楼下传来,然后渐渐远去。
房子里又恢复了寂静,不!不是完全的寂静。
“吱呀……”
那架束缚着她灵魂的秋千,在她身边自己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攫住了云霏。
她被留下了!她的身体被“救”走了,而她的灵魂,却被永远的遗弃在了这个黑暗的阁楼里。
她将要代替婉君,成为这栋房子里新的地缚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这架秋千,直到下一个有缘人的到来吗?
不!她不要!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云霏的灵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疯狂地拉扯着手腕上的红绳,那红绳却越收越紧。
深深地勒进她的灵魂深处,带来一种比肉体撕裂还要痛苦百倍的剧痛。
她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就在这时,阁楼的活板门,又“啪嗒”一声打开了。
一道身影轻盈地爬了上来,是婉君。
不,现在应该说是占据了她身体的婉君。
“你怎么回来了?”
云霏的灵魂停止了挣扎,惊恐地看着她,她不是应该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吗?
“我当然要回来呀!”
“云霏”的脸上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一把大大的,锈迹斑斑的铜锁。
“外面太吵了,我不喜欢。”她说。
“而且,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孤单,所以回来陪你呀。”
她走到活板门口,把那把铜锁,“咔哒”一声,从阁楼的内侧,锁住了活板门。
云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从里面锁上,这意味着从外面,再也打不开了,除非用暴力破坏。
但谁会想到,一个被封死的阁楼,会从里面被锁上?
婉君做完这一切,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走到了云霏的面前。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云霏的脸,但手依旧穿了过去。
“真可惜,还是碰不到你。”她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她转身,走到了秋千的另一边,也坐了上去。
然后,她对着云霏的灵魂,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荡秋千了。”
秋千再次自己动了起来,“吱呀……吱呀……”
这一次,秋千上坐着一个有实体的“云霏”。
而在她的身边,是一个被红绳缚住,半透明的真正云霏的灵魂。
她们一起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阁楼里,荡起了秋千。
“你看,就像你画里的那样。”占据了云霏身体的婉君,开心地说。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手拉着手,永远做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握住了云霏那半透明的手。
这一次,云霏没有感觉到冰冷,因为她的灵魂本身就是冰冷的。
她只感觉到,对方的手温暖结实,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那是属于她的温度,属于她的生命力!而现在,这一切都被窃取了。
“你不是说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云霏的灵魂颤抖着,发出最后的质问。
“是啊!”婉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但是外面没有秋千,也不好玩。”
“而且,我发现,我好像离不开这里太远,只要一离开这栋房子,我就会头晕,会难受。”
“所以。”
她转过头,看着云霏,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决定了,不走了!我们就永远待在这里,一起玩。”
“你陪着我,我陪着你!再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她看着云霏绝望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她低下头,凑到云霏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轻声说:
“别想再回去了。”
“你答应过我的,永远。”
“吱呀……吱呀……吱呀……”
秋千的声音,在被彻底锁死的永恒黑暗中,不知疲倦地响着,楼下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这个世界仿佛已经把这个小小的阁楼,连同里面的一切,彻底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