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内,六名被害者。
第一名,城东区的一个女白领。
第二名,高新区的一个程序员。
第三名,老城区的一个退休教师。
……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自家浴室中被割喉而死。
现场门窗紧锁,找不到凶器,也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
警方最初将它们作为独立的密室杀人案处理,但随着案件增多,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个手法极其高超的连环杀手。
可现在看来,他们都想错了。
“朔哥!”小李的声音带着颤音,“前……前五个案子,现场的镜子……”
狄朔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档案室的电话。
“我是狄朔,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密室割喉案的现场照片,全部,立刻,发到我手机上。”
“对!就是那五起,我要所有角度的照片,特别是浴室的!”
挂掉电话,他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之前的案卷里,都提到了浴室镜子碎裂。
但所有人都把它当成是打斗中无意造成的附带损伤,并没有深究。
毕竟,相比于密室和割喉这两个核心要素,一面碎掉的镜子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可如果……如果那不是无意的呢?
如果每一面镜子,都碎成了这个该死的图案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狄朔的大脑,让他后背一阵发冷。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邮件到了。
狄朔立刻点开,第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这是第一起案件的现场,死者是个年轻女孩。
照片的角落里,同样是一地碎裂的镜子。
当时的摄影师可能只是想记录现场的全貌,并没有特意去拍那些碎片。
狄朔用两根手指,将照片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画质变得模糊,噪点开始出现。
但在那些像素格子里,他依然能辨认出,那些碎片的边缘,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一个倒立的人形。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立刻划到第二起案件的照片。
现场同样是浴室,死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地上的镜子碎片同样组成了一个倒立的人形!
第三起。
第四起。
第五起。
全都是!
六起案件,六个不同的地点,六个毫无关联的死者,六间陈设各异的浴室。
但唯一的共同点,除了密室和割喉,就是这个用镜子碎片拼凑出来的,倒立的人形图案!
它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签名,一个杀人魔留下的,嘲弄所有人的标记。
“他妈的!”狄朔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不是六起独立的案件,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带有浓烈仪式感的连环屠杀!
而他们,市局最顶尖的刑侦力量,被凶手耍了整整三个月!
“朔哥,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小李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倒立的人到底代表什么?”
狄朔掐灭了烟头,眼神变得冰冷。
“我不知道它代表什么。”他缓缓说道。
“但我知道,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全错了。”
他站起身,对着外面喊道:“技术队,进来!”
“把地上所有的玻璃碎片,每一块都给我标记好位置、角度,然后完整地取证封存!”
“我要你们在实验室里,把这个图案给我一比一地复原出来!”
“还有,”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这六起案子,并案调查!”
“成立专案组,我亲自带队。”
“把所有案卷,所有物证,所有口供,全部重新梳理一遍!”
“我就不信六个现场,一点蛛丝马迹都留不下!”
狄朔的声音不大,压抑和诡异的气氛却被他强硬的态度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的紧绷感。
就在这时,狄朔的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狄警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怯懦的女声。
“我……我是赵立军的邻居,住他对门,我……我好像看到凶手了。”
狄朔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你看到谁了?”
“我……我不敢确定!”女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大概七点半左右,我出门倒垃圾,我们这楼道的灯坏了,很黑!我看到赵立军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人影长什么样?男的女的?多高?”
狄朔追问道,同时对小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刻去查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和位置。
“看不清……太黑了!就是个黑乎乎的影子。”
女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场景,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是,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那个人影好像是从对面的墙里走出来的。”
狄朔愣住了:“墙里走出来?你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墙!”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是挂在墙上的那面穿衣镜。”
“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影子,从镜子里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
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变成了一阵压抑的抽泣,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从镜子里……走出来?”
狄朔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他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是的!是的!我发誓我没看错!”
女人急切地辩解道,仿佛生怕别人把她当成疯子。
“我们楼道窄,我家门口正对着他们家。”
“他们家门旁边就挂着一面长条的穿衣镜。”
“我开门的时候,楼道灯没亮,但我家里的光照出去了一点,正好照在那面镜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就看到镜子里先是出现一个黑影,很模糊。”
“然后……然后那个黑影就像……就像水波一样动了一下,他的一条腿先从镜子里面迈了出来,踩在了地上。”
“然后是整个身子……他就那么从镜子里挤了出来,站在了赵立军家门口!”
狄朔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昏暗的楼道,一束微光照亮一面镜子,一个本该是虚幻的倒影,却像活物一样,挣脱了镜面的束缚,走进了现实。
这番描述似乎比任何恐怖片都来得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