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你看清楚了？不是眼花，或者是什么东西的反光？”狄朔强迫自己用最理性的语气提问。
“我确定！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垃圾都掉在了地上，赶紧把门关上了！”
“我从猫眼里往外看，那个黑影就在赵立军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然后他就直接穿门进去了！”
“不是开门，是像烟一样，直接融进了门里！”女人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
“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东西……那东西根本不是人！”
狄朔挂断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李已经查到了信息，凑过来说：“朔哥，号码是实名的，机主叫王慧，确实是死者对门的邻居，我们要去看看吗？”
“去！”
狄朔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他需要亲自去确认，他宁愿相信是这个叫王慧的女人精神有问题，或者是在撒谎。
也不愿意接受她那套“凶手从镜子里走出来”的鬼话。
王慧家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半个头。
看到穿着警服的狄朔和小李，才战战兢兢地把门完全打开。
她脸色蜡黄，眼圈发黑，显然还惊魂未定。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
狄朔开门见山：“王女士，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情况，能再详细说一遍吗？”
王慧把他们让进屋，语无伦次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说辞。
她的表情，她的语气，还有那眼神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都不像是在撒谎。
狄朔走到她家门口，让她演示一遍当时的情景。
“就是这样。”王慧打开门，指着对面墙壁。
“当时我一开门，家里的光照出去，就照在那面镜子上。”
狄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面，也就是死者赵立军家的门旁，墙上确实挂着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
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只能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他走过去，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他动了一下，镜子里的他也跟着动了一下，一切都很正常。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凉的镜面。
就是这东西？一个杀手能从这里面走出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朔哥，有发现！”楼下传来一个技术队警员的喊声。
狄朔立刻转身下楼，来到小区楼下的花坛边，几个警员正围着一个垃圾桶。
“狄队，我们在小区的监控里发现，死者是晚上七点十分左右回的公寓楼。”
“但是，我们把监控放慢了十倍，发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画面。”一个年轻警员指着手提电脑的屏幕说道。
屏幕上是公寓楼大门的监控录像，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进出的人。
“看这里！”警员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中，死者赵立军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走进了玻璃大门。
他推门的瞬间，他的身影被清晰地映在了玻璃门上，一切都很正常。
“倒回去，再放一遍，用最慢的速度。”狄朔命令道。
警员依言操作，画面以极慢的速度播放着。
赵立军的身影一点点地靠近玻璃门，他的倒影也一点点地在门上变得清晰。
就在他推开门，身体即将进入大楼的那一刹那，狄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在玻璃门上，赵立军的那个倒影，在他本人已经走进大门之后，并没有立刻消失。
那个倒影，竟然在玻璃门上停顿了半秒钟。
然后，它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从玻璃门的倒影中站了出来。
变成了一个独立模糊的黑色人形，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赵立军身后，一起走进了公寓楼！
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一秒钟，如果不是用超慢速播放，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一瞬间，狄朔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之前邻居王慧说的“凶手从镜子里走出来”，他可以归结为眼花或者幻觉。
但是现在，监控录像，这个最客观的铁证，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了这违背物理定律的一幕！
一个人的倒影，活了过来。
它脱离了本体，走出了镜面，变成了一个可以尾随、可以杀人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东西？”
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指着屏幕上那个跟在赵立军身后的黑影，脸上一片煞白。
“是……是视频出错了？还是……鬼？”
鬼这个字一出口，周围的几个年轻警员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狄朔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反复地看着那段录像。
一遍，两遍，十遍……
那个黑影的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它天生就该如此。
它不是鬼影，也不是什么影像错误。
就像一个从二维世界走进三维世界的生物，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和从容。
他脑海里闪过六个案发现场，六具冰冷的尸体，六个倒立的人形图案。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凶手从来就没有闯入过现场，因为它一直就“住”在镜子里。
就在这时，狄朔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他看到那个号码，眼神却猛地一变。
他迅速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虚弱沙哑，仿佛声带被撕裂的声音。
“狄……狄警官……救……救我……”
狄朔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声音他认得！
这是第五起案件的受害者，也是六起案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第五起案件的受害者叫林浩，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案发时，凶手同样是割向他的喉咙。
但或许是因为林浩年轻，反应快，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刀锋没有完全切断他的颈动脉，只是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因此捡回了一条命，但声带受到了永久性损伤，再也无法正常说话。
案发后，林浩因为受到过度惊吓，精神状态一直很不稳定，根本无法配合警方调查。
狄朔去看过他两次，他都只是蜷缩在病床上，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每一个人，身体不停地发抖。
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建议再对他进行刺激。
所以，当狄朔接到这个电话，听到那个沙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声音时，他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
“林浩？是你吗？你怎么……”
“镜……镜子……”林浩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痛。
“他……又来了……”
狄朔的头皮瞬间炸开：“你说什么？他在哪？你现在在哪？”
“医……医院……病房……窗户……”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