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备车！立刻去市一院！”
狄朔冲着还在发愣的小李吼了一声，自己已经率先冲向了警车。
一路风驰电掣，警笛长鸣。
狄朔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暴起，脑子里乱成一团。
凶手又出现了？他为什么要回去找林浩？杀人灭口？
不对！如果他要灭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还要让林浩有机会打电话报警？
这更像是一种恐吓，一种玩弄。
狄朔一脚刹车停在医院门口，也顾不上跟门卫解释，直接冲进了住院部大楼。
林浩的病房在七楼，狄朔和小李冲出电梯的时候，整个楼层都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里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值班护士。
“703房！快！”
两人冲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狄朔一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病房里一片狼藉，床单被褥被撕扯得乱七八糟，地上一片水渍，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水果散落一地。
林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双手死死地抱着头。
身体筛糠一样地抖动着，嘴里发出“嗬嗬”的，类似野兽受伤后的悲鸣。
而他正对着的，是病房那扇巨大的窗户。
此刻，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了病房内的一切，也映出了林浩那张因恐惧而极度扭曲的脸。
窗户完好无损。
“林浩！”狄朔冲过去，想要扶起他。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林浩的肩膀，林浩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狄朔，或者说，是瞪着狄朔身后的那扇窗户。
“别……别过来……”他沙哑地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缩。
“他……他在看……在看我们……”
狄朔猛地回头，看向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户里只映出了自己和小李，以及蜷缩在地上的林浩。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里没有别人，林浩，你安全了。”狄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林浩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就在那里！在镜子里！他刚才……刚才对我笑！”
小李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窗户上的倒影变得模糊了一些。
“朔哥，什么都没有啊！”
小李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甚至拉开了窗帘，探头往外看了看，除了楼下的花园，什么都没有。
狄朔知道，跟林浩是说不通了。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他蹲下身，直视着林浩的眼睛：“林浩，看着我！”
“你刚才打电话，是想告诉我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林浩的目光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笔……拿笔来！”狄朔对小李喊道。
小李赶紧从护士站拿来了纸和笔，狄朔把纸铺在地上，将笔塞进林浩颤抖的手里。
“写下来，林浩！把你看到的，全都写下来。”
林浩的手抖得厉害，那支笔在他手里像是有千斤重。
他尝试了好几次，才在纸上划下了第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林浩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狄朔和小李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张纸。
一个个扭曲的字，在林浩的笔下艰难地成形。
他的力气似乎在飞速流逝，写到后来，几乎只是在纸上拖动笔尖。
终于，他停了下来，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地。
狄朔立刻拿起那张纸，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字迹潦草，几乎无法辨识，像是出自一个孩童之手。
但那内容，却让狄朔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上面写着：“那天晚上，我在刷牙，抬头看镜子时，镜子里的人不是我的倒影。”
“他对我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张薄薄的纸，在狄朔手里却重如千钧。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狠狠地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把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这句话，完美地解释了林浩脖子上那道致命伤的来源，也证实了狄朔心中那个最荒诞可怕的猜想。
凶手，真的来自镜子！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倒影。
一个可以自由出入镜面世界，并且能在现实世界中进行物理攻击的怪物。
狄朔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病房窗户上自己模糊的影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沿着脊椎爬了上来。
如果任何能反光的表面都是它的“门”，那这个世界上，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朔哥……这……”
小李也看到了纸上的内容，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作为一个刚从警校毕业，满脑子都是刑侦逻辑和科学证据的年轻人，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世界观。
“叫医生过来，给他打一针镇定剂。”狄朔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有些吓人。
“另外，从现在开始，这间病房24小时不能离人。“
”把窗帘全部拉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玻璃、水杯、金属，全部用布盖起来！”
“盖……盖起来？”
“对！全部！”狄朔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但这几乎是他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林浩的办法。
既然凶手来自镜子，那就让他无镜可入。
安排好医院这边的事情，狄朔带着小李和那张写着“遗言”的纸，连夜赶回了市局。
专案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和速溶咖啡的苦味。
所有人都被紧急召集了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凝重。
当狄朔把那张纸和公寓楼门口的监控录像放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包括那些干了二三十年的老刑警，都瞪大了眼睛。
看着屏幕上那个从倒影中活过来的黑影，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震惊，再到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魔术？”
一个老警察喃喃自语，试图用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
“魔术能杀人吗？能连杀六个，还在密室里？”另一人立刻反驳。
“会不会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高科技？比如全息投影之类的？”
“全息投影能掐着你的脖子把你喉咙割开吗？”
争论声四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敌人。
“都安静！”狄朔一拍桌子，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玩意儿的出现已经颠覆了我们过去学到的一切。”
“但是，我不管它是什么，是鬼，是怪物，还是外星人。”
“只要它杀了人，它就是罪犯！是罪犯，就得抓住它！”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众人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现在，我们手上有两个关键线索。”狄朔指着白板。
“第一，凶手来自镜面或类似的反射体。”
“第二，所有案发现场，都留下了一个倒立的人形图案。”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倒立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