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标记?是仪式?还是某种召唤?”
“还有,为什么是这六个人?”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共同点?凶手挑选目标的标准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来,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专案组所有人的心头。
会议一直开到天亮。
大家把六名受害者的生平资料、社会关系、网络痕迹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他们之间的联系。
他们住在城市的不同角落,职业天差地别,年龄也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似乎就是普通。
普通到扔进人海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会不会和镜子有关?”小李熬得眼睛通红,忽然开口道。
“比如,他们都在同一家店买过镜子?或者,都在同一个地方照过镜子?”
这个思路让狄朔眼前一亮。
“查!立刻去查!查他们最近三个月的消费记录,行动轨迹,查他们去过的所有地方!特别是那些有镜子的地方!”
命令一下,整个专案组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就在这时,法医老张推门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朔哥,第六个案发现场,那些镜子碎片上的指纹,比对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找到匹配的了?”狄朔急切地问。
老张摇了摇头,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不!”
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声音干涩地说道。
“数据库里没有任何一个能匹配上。”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提取到的这枚指纹,它的纹路是反的。”
“什么叫反的?”小李不解地问。
老张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惊骇。
“就是说,如果这是一枚左手指纹,那它的所有纹路特征,都跟一个正常人的右手指纹一模一样,只是做了一个完美的镜像翻转。”
“就好像这枚指纹的主人,是活在镜子里的人。”
“活在镜子里的人!”
老张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的指纹,怎么可能是反的?
这在生物学上是绝对不可能的,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并且具有明确的方向性。
镜像翻转的指纹,这本身就违背了最基本的自然规律。
可现在,物证就摆在眼前。
证物袋里,是一张经过技术处理后放大的指纹图。
那上面,斗部、箕部、弓部,所有的纹路细节都清晰可见。
但整个图案的朝向,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怪异感。
就像是你看着自己的左手,却感觉它是一只右手。
“我们用电脑软件把这枚指纹做了一次水平翻转。”老张指着图解释道。
“翻转之后,它就变成了一枚正常的指纹。”
“但是,这枚所谓正常的指纹,在全国指纹库里,依然没有任何匹配对象。”
这意味着,留下这枚指纹的“人”,或者说“东西”,不仅它的指纹是镜像的,而且它本身也从未在任何官方机构留下过记录。
它是一个彻底的黑户,一个物理意义上活在反面的生物。
狄朔死死地盯着那张指纹图,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灌满了铅。
从倒立的人形,到活了的倒影,再到这枚反向的指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共同,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凶手可能真的是一个来自镜中世界的镜像体。
可笑的是,直到现在,他还在试图用科学和逻辑去解释这一切。
“朔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小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我们总不能去镜子里抓人吧?”
狄朔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充满了烟火气,与他们办公室里这超现实的诡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离在了两个世界之间。
一个是有着正常物理法则的现实世界,另一个,则是隐藏在镜面之后,遵循着一套完全不同规则的恐怖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东西”,已经开始入侵他们了。
“把所有案卷,再看一遍。”狄朔转过身命令道。
“既然它是镜像,那它的行为模式,会不会也是某种镜像?”
“什么意思?”
“比如,我们都是从左往右写字,它会不会是从右往左?”
“我们习惯用右手,它会不会习惯用左手?”
“它的思维方式,会不会和我们完全相反?”狄朔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重新尸检!检查所有死者的伤口,角度,方向!看看有没有什么和常规惯用手相反的特征!”
“还有那个图案!倒立的人形!”他指着白板。
“为什么是倒立的?是不是因为在它的世界里,‘上’就是‘下’,‘正’就是‘反’?”
狄朔的这番话,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虽然光芒微弱,但至少为众人提供了一个全新,听起来很疯狂的调查方向。
如果不能用常理去理解凶手,那就试着站在凶手的镜像角度去思考。
整个专案组再次行动起来,法医团队立刻对所有尸检报告进行复核,痕检人员则开始重新分析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狄朔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了六起案件的所有资料。
他试图把自己想象成那个镜像杀人魔,去模拟它的每一次犯罪。
它为什么要杀人?
它挑选目标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是这六个人?
他把六名受害者的照片并排贴在墙上,女白领,程序员,退休教师,公司职员,大学生……
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像一条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狄朔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咖啡,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电脑,处理着海量的信息,试图在其中找到那根隐藏的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是小李。
“朔哥,我们查了六个受害者的行动轨迹,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共同点。”
狄朔猛地抬头:“说!”
“他们在遇害前的一周内,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小李的表情有些古怪。
“城南,古玩一条街,一家叫尘光阁的古董店。”
“古董店?”狄朔皱起了眉。
这六个年龄职业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会同时对古董感兴趣?
“是的!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都不是去买东西的。”小李咽了口唾沫,说道。
“他们都是去卖东西的。”
“卖什么?”
“家里的老镜子。”小李的语速很快。
“我们走访了那家店的老板,老板说,这几个人都在他那里卖过一面镜子。”
“都是那种老式的,黄铜包边或者木雕边框的梳妆镜。”
“老板说那些镜子不值什么钱,但因为看着有点年头,他就都收了。”
狄朔的心脏猛地一缩。
镜子!所有线索,最终还是汇集到了这个原点上!
“那家店在哪里?老板叫什么?”
“店还在,老板叫陈伯。”
“不过朔哥,我觉得我们可能不能直接去找他。”小李犹豫了一下。
“这个陈伯,在道上有点名气,他不是个普通的古董商,他更像是个……”
“怎么说呢,懂很多稀奇古怪事情的民俗专家。”
民俗专家?狄朔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常规的刑侦手段已经走到了尽头,科学和逻辑在这个案子里已经彻底失效。
或许,是时候用一些非科学的手段,去探寻这个非科学的真相了。
“备车!”狄朔拿起外套,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去会会这位‘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