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病人……病人她大出血了!快……快叫救护车!”
那个年轻护士的尖叫声,瞬间刺进了石子尧的耳膜。
他的大脑“轰”的一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眼前的一切瞬间失去了色彩。
只剩下那个护士白大褂上溅射的、触目惊心的鲜红。
血……是安澈的血!
前一秒,他还在为手术即将结束而暗自松气,甚至在盘算着晚上带安澈去吃她最爱的那家海鲜火锅,好好给她补一补。
后一秒,他的整个世界,就在这声凄厉的尖叫中,轰然崩塌。
“安澈!”
石子尧发出一声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嘶吼。
他那常年锻炼、如同铁塔般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疯了一样地冲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什么理智,什么刑警的冷静,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他现在不是警察,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女人命悬一线的普通男人。
“里面到底怎么了?!开门!给我开门!”
他的拳头和肩膀,像攻城锤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在厚重的门板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砰砰”声。
手背的皮肤被撞破了,鲜血顺着手指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手术室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更多的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神色慌张地冲了进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石子尧想冲进去,却被两个高大的男医生死死地拦在门外。
“先生!你冷静点!这里是手术室,你不能进去!”
“滚开!”
石子尧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医生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女朋友在里面!她到底怎么了?!”
“病人突发性大出血,我们正在全力抢救!请您相信我们!”
那个医生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尽力解释着。
“抢救?你们不是说只是个小手术吗?!”
“一个小时就能完成!为什么会大出血?!”
就在这时,那个从韩国请来的气质儒雅的院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化的镇定。
“这位先生,请您先冷静!”
他走上前,示意手下放开石子尧,语气沉稳。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张明远,你女朋友的情况,我们正在全力处理。”
“手术中出现任何意外,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
“请您先到休息区等候,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他的话语不带一丝情感,就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石子尧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曾经让无数罪犯胆寒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狂暴的怒意。
他想揪住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的领子,问问他,那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可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因为他知道现在在这里发疯,没有任何意义,他只能等!
这是他成为警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深刻的无力。
他能制服最凶悍的匪徒,能追捕最狡猾的罪犯,却无法阻止手术刀下那不断流逝的鲜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钟,都像把他扔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手术室外那条长长的走廊,成了石子尧的地狱。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每当手术室的门打开一条缝,他的心脏都会猛地揪紧。
肖远和徐卿卿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石子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个一向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却佝偻着,肩膀微微颤抖。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地上散落着一地被他自己揉碎的烟头。
“子尧……”
徐卿卿走上前,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肖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还带着凉气的水。
“怎么样了?”肖远的声音很低。
“还在抢救!”
石子尧的声音沙哑,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着坚毅和自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都怪我……如果我当初拦住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都怪我……”
“这不是你的错!”肖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两个小时。
手术室门上的那盏红灯,终于熄灭了。
张明远院长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石子尧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她……她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张明远叹了口气。
石子尧紧绷的神经瞬间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但是……”
张明远话锋一转,让石子尧那颗刚刚落下的心,又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由于失血过多,加上手术中出现了一些我们无法预料的并发症……”
张明远扶了扶眼镜,用一种极其专业,却也极其残忍的语气说道。
“患者的面部神经,可能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
“什么叫……永久性的损伤?”
石子尧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也就是说,她未来可能会出现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口角歪斜、甚至……毁容的情况。”
毁容!
他怔怔地看着张明远,看着他那张写满“遗憾”和“同情”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安澈,那个爱美胜过一切的女孩,那个为了让自己更漂亮一点,就鼓起勇气躺上手术台的女孩。
她毁容了!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初步判断,是由于患者自身特殊的过敏体质。”
“对手术中使用的某种缝合线产生了极其罕见的排异反应,从而引发大出血。”
张明远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解释着。
“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我们医院,愿意承担全部的医疗费用,并对患者进行相应的经济赔偿。”
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这么巧,落在了安澈的头上?
一旁的肖远,一直冷眼旁观着。
当他听到“万分之一的概率”这几个字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上前,挡在了几乎要崩溃的石子尧面前,直视着张明远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
“张院长!”肖远的声音很冷。
“你说这是罕见意外,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是的,非常罕见!”
“那我想请问一下,如果我告诉您,我这里查到,贵医院在过去三年,一共有七例在手术中意外死亡的案例。”
“死亡原因也全都被定性为各种万分之一概率的医疗事故,并且全部选择了高价私了。”
“您,又该作何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