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的话,瞬间在走廊里掀起轩然大波。
张明远院长脸上那副恰到好处的遗憾和痛心,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只是那份镇定,显得有些僵硬。
“这位警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试图用一种权威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们医院所有的医疗记录都是公开透明,并且经得起任何部门的审查。”
“您这样毫无根据地指控,是对我们医院声誉的严重诽谤,我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诽谤?”
肖远冷笑一声,他没有再跟张明远争辩,而是转头对秦昭说。
“队长,我正式提请,对丽人整形医院近五年内所有的医疗档案、手术记录以及财务流水,进行全面封存调查!”
“你!”
张明远没想到肖远竟然如此强硬,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秦昭已从石子尧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心中的怒火和怀疑早已沸腾。
他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院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批准!”
“石子尧,你现在就带人去档案室,把所有资料都给我封存起来,一张纸都不许漏!”
“是!”
石子尧应了一声,虽然心中还充满了对安澈的担忧,但作为警察的职责让他立刻行动起来。
“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张明远急了,他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两个高大的刑警队员直接架住。
混乱中,安澈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因为惊恐和痛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她的嘴唇苍白,毫无血色,手上还挂着输液瓶。
“安澈!”
石子尧看到她这副样子,心如刀绞。
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紧紧地握住她冰冷的手。
安澈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麻药的效力还没过,她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变成这副模样,石子尧心中的悔恨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转过头,用一双要吃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张明远。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张明远此刻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安澈因为情况危急,被直接送进了ICU重症监护室。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对石子尧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他守在ICU病房外,一步也不肯离开。
他就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靠在墙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要把它看穿。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劝说,不吃饭,不喝水,也不睡觉。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他和安澈在一起的画面。
他想起安澈第一次带他回家见父母时,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安澈却偷偷在他手心里画了个笑脸。
他想起他过生日时,安澈花了一个月工资,给他买了一块他念叨了很久的手表。
他嘴上骂她“败家”,心里却甜得冒泡。
他想起安澈趴在他背上,撒娇地说:“石子尧,你就是我的大英雄,以后我可就赖定你了!”
可现在,他这个所谓的大英雄,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徐卿卿来给石子尧送饭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把保温饭盒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轻声说:“子尧,吃点东西吧!”
“你再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安澈醒了,还需要你照顾呢。”
石子尧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总是洋溢着阳光和坚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憔悴和死寂。
他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胡茬冒了出来,像一个流浪了数日的汉子。
“我吃不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ICU的护士走了出来:“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家属可以进去探视了,但请保持安静。”
石子尧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站了起来,冲向了病房。
VIP病房里,安澈安静地躺在床上,像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她的脸上依旧缠着纱布,只有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滴滴”声,证明着她还活着。
石子尧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对不起……安澈……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肖远和秦昭处理完医院的事情,也赶了过来。
看到石子尧的样子,两人都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肖远,查得怎么样了?”秦昭在病房外,低声问道。
“所有的资料都封存了,但里面的猫腻肯定不少,一时半会查不完。”肖远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这家医院,不只是医疗事故这么简单。”
夜深了,秦昭和肖远劝石子尧回去休息,他却执意要留在医院守着。
两人没办法,只能先行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石子尧和昏睡中的安澈。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将房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石子尧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安澈的睡颜,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他想给手机充电,环顾四周,发现墙角的插座被床头柜挡住了。
他起身,费力地将沉重的实木床头柜挪开一点。
就在他弯腰准备插上充电器的时候,他的目光被那个插座面板吸引住了。
作为一名刑警,他对各种伪装的窃听和偷拍设备,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这个插座,看起来和普通的没什么两样。
但在其中一个插孔的正中央,有一个比针尖还要小的小黑点。
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法察觉。
石子尧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关掉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夜灯。
然后,他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那个插座。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一闪一闪的红点!
针孔摄像头!一股凉气瞬间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里是VIP病房,安澈还处在昏迷中,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
这个摄像头,对着的正是病床的方向!
是谁?!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一种想要把安装这个东西的人碎尸万段的狂怒!
但下一秒,刑警的理智压倒了冲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去破坏那个摄像头,而是开始不动声色地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电视机的电源指示灯、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甚至连卫生间的沐浴露瓶子……
每找到一个,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他检查完整个房间时,他已经找到了足足三个隐藏得极其巧妙的微型摄像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拍了!这分明是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
石子尧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立刻冲出病房,拨通了肖远的电话。
“肖远!立刻带技术科的人来医院!立刻!”
“怎么了?!”
“安澈的病房里,全是摄像头!”
接到电话的肖远和秦昭,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连夜带着技术科最顶尖的设备和人员,对丽人整形医院进行了全面秘密的搜查。
搜查的结果,让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都感到了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从普通病房到VIP套房,从诊断室到手术室,甚至连医护人员的更衣室、卫生间……
几乎每一个房间,都发现了数量不等,伪装成各种日常用品的针孔摄像头。
这家装修得富丽堂皇、号称全滨城最顶级的私人整形医院,根本不是什么美丽殿堂。
而是一个被无数只眼睛窥视着,毫无隐私可言的巨大透明囚笼!
“这是对所有女性尊严的践踏!”
徐卿卿看着那些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落里拆下来的摄像头,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拍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石子尧想不通。
“查!给我查这些摄像头的信号源!”秦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要看看,这些视频,到底都传到哪里去了!”
技术科的警员立刻展开工作,他们很快发现,所有摄像头的信号,都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内部网络,汇集到了医院地下室的一个服务器机房。
然后,再由这个服务器,统一加密,上传到了一个境外的服务器地址。
“能追踪到这个境外服务器的具体位置吗?”肖远问道。
“难度很大,对方用了多重跳板和加密技术,就像一个数字迷宫。”技术科的负责人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在医院的服务器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将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系统。
“所有的视频,都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每一个文件夹,都用一串编号命名。”
“我们破解了编号系统,发现这些编号,对应的根本不是房间号,而是客户的真实身份信息。”
他随手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个子文件夹,标题是手术全程无码。
再点开,一段不堪入目的视频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上。
一个女人赤身裸体地躺在手术台上,冰冷的器械在她的身体上划过。
而隐藏的摄像头,正从各个角度,记录下这一切。
“我的天……”徐卿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这些客户,非富即贵,都是滨城的政商名流。”技术警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用这些视频,来威胁这些客户,让他们为医院的一些特殊业务提供资金和保护。”
石子尧怔怔地看着屏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去想,在这些冰冷的文件夹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属于安澈。
就在这时,技术警员像是又发现了什么。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被特殊加密的文件夹,念出了上面的标题。
“这里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打不开!”
“标题是换脸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