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楼空。
这四个字，再次宣告了警方行动的失败。
肖远站在林文轩那间可以看到半个滨城夜景的办公室里。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璀璨灯火映在他脸上，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又一次，他们被耍了。
织网者就像一个幽灵，一个能洞悉他们所有计划的幽灵。
每一次，当他们以为抓住了线索，即将触碰到真相的时候。
对方总能提前一步，从容不迫地抹去所有痕迹，然后留给他们一个空荡荡的舞台和无情的嘲讽。
这种感觉，让肖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肖队，所有的硬盘都被格式化了。”
“而且是用的专业软件，反复擦写过七次，数据恢复的可能性为零。”一个技术警员跑过来，沮丧地汇报道。
“周围的监控呢？”
“查过了，从昨天下午开始，这层楼所有的监控信号，都被一个循环播放的录像给替换了。”
“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假象。”
做得滴水不漏！肖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雪茄味道。
他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个叫林文轩，实则为姚世镜的男人，还坐在这里。
一边品着雪茄，一边嘲笑着他们的徒劳无功。
“他跑不远！”
秦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铁青着脸，快步走了进来。
“我已经下令，封锁全城所有的高速、机场、火车站！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队长，没用的！”
肖远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如果他想走，他早就走了。”
“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消失，说明这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的一部分？”
“对！”肖远转过身，看着秦昭。
“从一开始，丽人医院和林文轩，可能就是织网者故意抛出来的弃子。”
“他知道我们迟早会查到那里，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切割。”
“他用这两颗棋子，吸引了我们全部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在暗中进行着更重要的布局。”
“更重要的布局？”秦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这时，肖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不辨男女的合成音。
那个声音，肖远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织网者的声音。
“肖警官，晚上好。”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你在哪？”肖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在一个能看到你的地方。”织网者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应该正站在林文轩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一定很挫败吧？”
肖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在三十六楼。
对面是滨城的中央公园，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制高点！
他在监视自己！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织网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用的弃子身上。”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玩一个游戏，一个关于选择的游戏。”
织网者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
“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查八年前的案子，你想为你的女朋友，韩妍，报仇。”
听到韩妍这两个字，肖远紧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织网者继续说道。
“两个小时后，滨城港，三号码头。”
“当年策划了那场爆炸案，亲手害死韩妍的真正凶手，高健，会在那里出现。”
“我把他，当作礼物，送给你。”
“你可以带上你的人，去抓他，了结你这八年来的心愿。”
“但是……”
织网者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玩味。
“与此同时，你那个叫安澈的女警官朋友，也会有危险。”
“我的人，已经拿到了她在医院的全部视频。”
“两个小时后，如果高健被抓，那些视频，就会出现在滨城所有户外的大屏幕上，全城直播。”
“一个是，你追寻了八年的仇人。”
“一个是，你兄弟的爱人，一个无辜女孩一生的清白。”
“肖警官，你，会怎么选？”
电话，被挂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昭怔怔地看着肖远，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绝境。
一个彻头彻尾没有人性的，恶魔般的选择题。
如果去抓高健，安澈就会被彻底毁掉。
石子尧，也会被毁掉。
一个警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对他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但如果，为了保护安澈，而放弃抓捕高健……
肖远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八年前，韩妍倒在他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画面。
“对不起，我，我爱你……”
她临死前那微弱的声音，像一根针，八年来，日日夜夜地刺着他的心脏。
找到高健，抓住他，让他血债血偿。
这是支撑着肖远走过这八年黑暗岁月唯一的信念。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可代价，是另一个无辜女孩的一生。
“肖远……”
秦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走上前，将手重重地按在肖远的肩膀上。
“你决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肖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充满着智慧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挣扎。
“我……”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是一个警察。”
他没有说他选什么。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个警察的职责，是保护无辜的市民，而不是为了个人的仇恨，去牺牲另一个人的清白。
哪怕，这个仇恨，他背负了八年。
“我明白了！”
秦昭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开始下达命令。
“各单位注意！立刻取消对林文轩和丽人医院的全部追查行动！”
“所有警力，立刻撤回！”
“重复一遍，所有行动，全部取消！”
他是在向织网者展示他们的选择。
然而，就在秦昭下达完命令的瞬间，肖远办公室里的那台一直黑着屏的电脑，突然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实时监控的画面。
画面的地点，是安澈所在的VIP病房。
安澈正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个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女人，正站在她的床边。
手里，拿着一支装满了不明液体的注射器。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着森冷的寒光。
屏幕的下方，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02:00:00
织网者的声音，再次从肖远的手机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忘了告诉你们。”
“这个游戏，没有弃权选项。”
“要么，去抓高健。”
“要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全城人的注视下安乐死。”
“现在，猎杀，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