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秦昭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冰冷的倒计时和森寒针尖,目眦欲裂。
他一把抢过肖远的手机,对着话筒咆哮。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在杀人!”
“杀人?”
电话那头,织网者的声音充满了轻蔑的笑意。
“秦队长,你搞错了!我是在帮她解脱。”
“一个被毁了容,隐私还可能被公之于众的女人,活着,对她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痛苦吗?我这是在做善事。”
这番扭曲的歪理,让秦昭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和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你赢了!”
一直沉默的肖远,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我们去抓高健。”
“肖远!”
秦昭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队长,我们没得选。”
肖远的目光没有看秦昭,而是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上那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身上。
“他说的对,这个游戏,没有弃权选项。”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两个小时之内,抓住高健的同时,找到那个假护士,救下安澈。”
“两个小时?!”秦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滨城港离这里至少一个小时的车程,再加上布控、抓捕的时间……”
“我们根本不可能在抓住高健之后,再赶回医院!”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织网者给他们的,根本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必输的死局。
“那就分头行动!”
肖远当机立断,他的大脑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运转得更加清晰。
“队长,你立刻带人去医院!”
“石子尧绝对不能去,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你把他给我看住了!”
“你和卿卿去,想办法混进医院,找到那个假护士!”
“那你呢?”
“我去抓高健。”
肖远的眼神里,燃起了一股复仇的烈焰,那目光里有他压抑了整整八年的愤怒与不甘。
“不行!太危险了!”秦昭立刻反对。
“高健是什么人?那是从贩毒集团的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
肖远看了一眼窗外,远处,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警局对面的街角。
那是娄黎动用的,一支不属于滨城警局编制,直接听命于省厅的秘密行动小组。
在得知了织网者的死亡威胁后,娄黎立刻启动了最高应急预案。
“而且,队长!”
肖远转回头,看着秦昭,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八年了,也该做个了断了。”
秦昭看着肖远那双决绝的眼睛,知道自己再也劝不住他。
他重重地拍了拍肖远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个字。
“好。”
“你们都给老子活着回来!”
行动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兵分两路,闪电般的展开。
秦昭带着徐卿卿和几名便衣精英,火速赶往医院。
而肖远,则独自一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在夜色中,朝着滨城港的方向,绝尘而去。
车上,肖远将织网者的威胁和自己的计划,用加密通讯,简短地向娄黎做了汇报。
“……情况就是这样。”
“我现在去抓高健,医院那边,就拜托秦队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娄黎清的声音:“肖远,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这是在赌,用安澈的命,去赌你能在两个小时内解决高健。”
“我没在赌!”
肖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
“织网者的目的,是玩弄我们,是欣赏我们陷入绝境时的痛苦和挣扎。”
“他不会让安澈那么轻易地死掉。那个倒计时,只是为了给我们施加压力。”
“真正的杀机,会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才会出现。”
“所以,我必须在他预设的剧本里,唱一出他意想不到的戏。”
“我要让他知道,猎物有时候,也能变成猎人。”
……
滨城第一人民医院。
秦昭和徐卿卿换上了便装,装作一对来看望病人的夫妻,走进了医院大楼。
“对方既然能安排人混进来,说明医院的安保系统,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
秦昭在电梯里,低声对徐卿卿说。
“我们不能走正常通道,直接去监控室。”
两人利用警官证,悄悄地进入了医院的中央监控中心。
“警察!所有人都不许动!”
秦昭亮出证件,迅速控制了场面。
“立刻给我调出七楼VIP病房区域的所有监控画面!”
然而,当值班的保安将画面调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楼所有的监控画面,都停留在十分钟前的一个循环画面上。
有人再次入侵并篡改了监控系统。
“妈的!”秦昭低声咒骂了一句。
“别急!”
徐卿卿拉住他,指着其中一个屏幕的角落。
“你看,虽然画面是循环的,但这个角落的时间戳,还在正常跳动!”
“这说明对方的技术还不到家,他只替换了动态画面,却没有抹掉底层的时间码!”
“立刻以这个时间戳为基准,进行数据底层恢复!我要看到七楼现在最真实的画面!”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屏幕上的循环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实时的影像。
在通往安澈病房的那条走廊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秦昭的目光,却锁定在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清洁工具间。房门虚掩着一条缝。
“放大那个画面!”
画面放大,透过门缝,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
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似乎正在往里面注射着什么药剂。
就是她!
“她想干什么?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她现在就要动手吗?”徐卿卿紧张地问。
秦昭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他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好!我们中计了!”
他一把抓住对讲机,对着里面嘶吼。
“肖远!肖远!能听到吗?!立刻撤退!”
“高健是个诱饵!织网者的真正目标,是你!”
然而,对讲机那头,只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港口的信号,被屏蔽了。
……
滨城港,三号码头。
肖远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码头上。
海风吹起他的风衣,发出猎猎的声响。
远处,巨大的龙门吊像一个个沉默的钢铁巨人,矗立在夜色中。
空气里满是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味道。
按照织网者的指示,他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
他一步一步,走向了码头尽头那座废弃的灯塔。
灯塔的门没有锁,他推门而入。
顺着螺旋形的铁质楼梯,走上了塔顶。
塔顶一个男人背对着他,正凭栏远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身形高大而挺拔。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那股如同刀锋般的凌厉和危险。
“你来了!”
男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高健!”
肖远叫出了这个在他心底咀嚼了八年的名字。
男人缓缓地转过身。
借着灯塔顶上那盏昏暗的防风灯,肖远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很英俊。
但左边的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却也增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肖远。
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好奇,还有一丝熟悉的笑意。
肖远的心脏,猛地一颤!
这个眼神……
这个笑容……
他见过!
八年前,在他和韩妍一起追捕一个连环杀人犯的时候,他们曾经和一个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聊过天。
那个“市民”,就是眼前这张脸!
“是你……”肖远的声音都在发颤。
高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
“肖警官,好久不见。”
“或者,我应该叫你……”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语调,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一个让肖远如坠冰窟的称呼。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