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这两个字狠狠响在肖远的脑子里,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瞬间烧成了灰烬。
八年前,在警校的射击馆里,一个总是跟在他身后,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打出十环的瘦弱学弟。
兴奋地喊着:“师兄,你太厉害了!以后我也要跟你一样,当个神枪手!”
那个学弟,就叫高健。
他怎么会是高健?那个害死韩妍,让他痛苦了整整八年的魔鬼。
怎么可能是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兄”的学弟?!
“是你……”
肖远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源于恐惧,而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怒。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全身的肌肉都因此而绷紧,仿佛一张拉满了的弓。
“看来,师兄你终于想起来了。”
高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令人作呕的残忍。
“肖师兄,好久不见。”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
肖远的大脑此时已经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八年前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局!
高健利用了他对“热心市民”的信任,利用了他作为警察的职业习惯。
一步一步将韩妍引向了死亡的陷阱,而他自己竟然蠢到毫无察觉!
“为什么?!”
肖远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一头发疯的牛,朝着高健猛地冲了过去!
他要撕碎眼前这个男人!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
为了韩妍,也为了自己这八年来所受的折磨,讨回公道!
然而,高健只是轻描淡写地向旁边侧了一步,就轻易地躲过了肖远那充满愤怒的一击。
他甚至还伸出手,在肖远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动作亲密得像一个真正的师弟。
“师兄,别这么激动。”高健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八年不见,你的身手,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这份轻蔑比任何侮辱都更让肖远感到屈辱,他红着眼,转身又是一记迅猛的侧踢!
高健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臂,精准地格挡住了肖远的攻击。
两人的肢体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肖远只觉得自己的小腿像是踢在了一块钢板上,剧痛钻心。
而高健,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师兄,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高健收回手臂,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脸上那副该死的笑容始终没有变过。
“比起跟我在这里浪费时间,你现在,不是应该更关心一下你那位同事的家属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让我算算从你接到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啊。”
安澈!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肖远燃烧的怒火之上。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瞪着高健。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高健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只是想跟师兄你叙叙旧,顺便帮你做个选择而已。”
他缓缓走向灯塔的边缘,背对着肖远,张开双臂,拥抱着冰冷的海风,姿态癫狂而享受。
“你看,这个世界多有趣啊!”他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说道。
“所谓的正义,所谓的职责,在真正的人性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八年前,我给了你一个选择。”
“你可以选择不让韩妍去,但你没有。”
“因为你的职责告诉你,那是当时唯一的办法。”
“今天,我又给了你一个选择。”
“你可以选择放弃抓我,去救那个无辜的女孩!但你也没有。”
他猛地转过身,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肖远。
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的私仇,告诉你,你不能放过我。”
“肖远,你看,你和我,其实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会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去牺牲别人。”
“住口!”
肖远发出一声怒吼,高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他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上。
“不,你错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一名警察!”
“是吗?”高健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警察,在亲手毁掉你同事的幸福,在让另一个女孩因为你的选择而堕入地狱之后。”
“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站得这么直。”
说完,他不再理会肖远,而是走到了灯塔的另一侧。
那里,竟然用绳索悬吊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裹。
他拿出一把匕首,轻轻一划,绳索断裂,包裹坠入下方湍急的海水中,瞬间便被黑暗吞噬。
“那是给你们的另一份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
高健说完,转身看着肖远,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这里就是你的舞台了,肖师兄。”
“抓我,或者,救她。”
“你,选一个吧!”
话音刚落,灯塔下方,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马达轰鸣声。
一艘快艇如同离弦之箭,从码头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迅速远去。
高健一个翻身,跃上了灯塔的护栏,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那艘快艇上,消失在茫无边际的夜色里。
整个塔顶,只剩下肖远一个人。
海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高健的出现、高健的逃离、织网者的选择题、安澈的生命倒计时……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的戏剧。
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到舞台中央,供人观赏的小丑。
手腕上的表,秒针在无情地走动,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滨城市公安局的新闻发布厅里,闪光灯像是夏夜的密集雷暴,疯狂地闪烁着,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瞎。
娄黎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监制服,站在发言台后,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她的身后,是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面用白色宋体字写着:“关于丽人整形医院特大系列案件新闻发布会”。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
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发言台,空气中是一股紧张而又兴奋的气味,像是猎犬闻到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