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同桌
一
课桌中间那道粉笔线
是我用尺子量过的
最精确的边界——
你过线了，我就用胳膊肘
轻轻顶回去
橡皮擦成两半
一人一半
你擦错的字，我擦对的答案
混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太近的树
根须在泥土里
早已分不清彼此
二
午睡时你侧着脸
睫毛在午后的阳光里
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假装睡着
偷看那片阴影
如何随你的呼吸
轻轻起伏
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
世界安静得
只剩下你鼻尖上
一颗细小的汗珠
我不敢眨眼
怕它落下来
惊醒了整个夏天
三
后来你转学那天
把半块橡皮还给了我
说：「凑齐一块，就还能用。」
我攥着那半块橡皮
攥了很多年
直到它变硬、发黄
直到那道粉笔线
从我的课桌
一直画到了
我再也够不到的
远方
四
如今我路过小学门口
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
共用一块橡皮
头挨着头
在作业本上
写同一个错字
风突然大了
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才想起——
原来那半块橡皮
我一直没舍得用
不是凑不齐
是怕用完了
就再也没有
可以还给你的
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