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寒意透过窗棂渗入暖阁。
赵灵犀哭了许久,终于渐渐平复了情绪,只是眼眶依旧红肿,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缓缓抬眸,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未曾离去的萧玦,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有恨,有怨,有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所以,我所经历的一切,国破家亡,身陷囚笼,受尽屈辱,都是我父皇造下的罪孽,都是我理应承受的报应,对吗?”
赵灵犀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苦。
她从小接受的礼教,让她明白父债子还的道理,父皇犯下的错,作为他的女儿,她似乎确实无法置身事外。
可她心中的委屈与痛苦,却又如此真切,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也是无辜之人,为何要承受这一切?
萧玦心头一紧,连忙摇头,语气坚定:
“不是的,灵犀,我从未这么想过。
父债子还本就荒唐,你父皇的过错,不该由你承担。
你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偏执,用错了复仇的方式,伤害了你。”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权倾天下,从未对任何人低头,从未有过如此愧疚不安的时刻。
可面对赵灵犀,他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初的狠心,恨自己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你不用替我父皇辩解,也不用替我开脱。”
赵灵犀轻轻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笑得满眼凄凉:
“事到如今,对错早已说不清,他残害忠良,屠戮你满门,是他的错;
你灭我大梁,杀我亲人,辱我身心,是你的错。”
“我恨你,是真的,恨你毁了我的家国,我的人生;
可我对你动心,也是真的,恨不彻底,爱不能。
萧玦,你让我到底该如何自处?”
她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了这份不该存在的心意。
从他一次次在她受辱时暗中解围,从他在朝堂上不惜一切护她周全,从他在她中毒时倾尽所有救治,从他放下身段笨拙讨好。
她的心,早就一点点沦陷了。
可国仇家恨横在两人之间,如同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让她根本无法坦然接受这份感情,更无法轻易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爱他,对不起死去的亲人,对不起覆灭的大梁;恨他,又明知他也是苦命人,明知他后来的真心,明知自己早已动心。
这种爱恨交织的煎熬,比单纯的仇恨,更让她痛苦万分,心如刀绞。
萧玦看着她痛苦纠结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手,这一次,赵灵犀没有躲开,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颤抖。
“我知道,这份恩怨,让你为难了,是我不好,是我将你卷入这场无尽的纷争之中。”
“我不求你立刻放下仇恨,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可以等,等你慢慢释怀,等你愿意接纳我。
在这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弥补我对你的伤害,护你一世安稳。”
他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带着权臣独有的偏执,却又满是深情:
“我不会再放你离开,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
恩怨也罢,爱恨也罢,我们都一起扛着,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
这份偏执的告白,没有甜言蜜语,却字字句句,都是他最真切的心意。
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早已爱她入骨髓,哪怕她依旧怨恨,依旧纠结。
他也绝不会放手,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留在身边,用一生去弥补,去守护。
赵灵犀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深情与偏执,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萧玦说到做到,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无法逃离他的身边。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急促的通报声,打破了暖阁内的氛围:“大人,宫外有故国旧臣派人求见,说有要事,务必亲自交给公主!”
故国旧臣!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赵灵犀耳边炸开,她浑身一震,刚刚平复的心,再次揪紧。
是大梁的残余势力,是她仅剩的故国旧部。
萧玦的眉头瞬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灵犀看着萧玦,又看向门外,眼神再次变得复杂。
故国旧部的到来,无疑是将她再次推向两难的境地,一边是家国旧部的期盼,一边是眼前爱恨交织的男人,她必须做出选择。
这场关于爱恨、关于家国的抉择,注定会掀起新的风浪,让两人本就纠缠不清的关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