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恰如赵灵犀此刻翻涌杂乱的心绪。
暖阁内的烛火被风灌入的气流吹得摇曳不定,将萧玦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孤寂又落寞。
他依旧蹲在赵灵犀面前,往日里执掌权柄、杀伐果断的权臣,此刻没了半分凌厉,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愧疚与卑微。
看着眼前女子苍白憔悴、泪眼婆娑的模样,萧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这一生,从尸山血海中爬起,在朝堂权谋中翻云覆雨,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无措的时刻。
可面对赵灵犀,他甘愿放下所有身段,放下一身尊荣,只求能换她一丝释怀。
“灵犀,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句抱歉,都抹不掉对你的伤害,都弥补不了你所受的屈辱与痛苦。”
萧玦抬手,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拭去她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肌肤,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别再折磨自己,别再绝食,别再用我的过错惩罚你自己。”
赵灵犀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轻轻颤动,尽显脆弱。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不是感受不到他此刻的悔恨。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是两国覆灭的血海恩怨,哪是一句道歉、一丝愧疚就能抹平的。
见她这般抗拒,萧玦心中一紧,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执着。
他缓缓起身,转而在她身前的地面上坐下,姿态放得极低,就这么仰头看着她,眼神虔诚又偏执。
“你恨我,便冲着我来,想打想骂,我都受着。
你不愿见我,我便守在你门外,不吵你不扰你;你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月,我都替你摘来。”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倾尽所有的决心:
“过往我对你的刻薄、囚禁、羞辱,我一一偿还,用我的余生,用我的权势,用我能给你的一切,只求你别再将自己困在仇恨里,别再对我闭门不见。”
他说着,抬手握住她垂在身侧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离他而去。
赵灵犀的手纤细而瘦弱,此刻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知道,你放不下大梁,放不下逝去的亲人,我不逼你忘记,也不逼你放下。”
萧玦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我只是想陪着你,陪着你慢慢走出来,陪着你面对所有的痛苦。
你父皇亏欠我的,我已经讨回了公道;我亏欠你的,我用一辈子来还,好不好?”
往日里,他是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权臣,满朝文武皆对他俯首帖耳,无人敢忤逆他的意思,他向来是说一不二,冷漠狠厉。
可如今,在赵灵犀面前,他没有了权臣的傲气,没有了复仇的戾气,只剩下一个深爱之人、满心悔恨的男人,卑微地祈求着爱人的一丝原谅。
赵灵犀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眸,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痛苦与纠结,声音微弱却清晰:
“萧玦,你不必如此。
我们之间,本就纠缠不清,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不过是上一辈的恩怨,连累了我们罢了。”
“不,我欠你的,欠你太多太多。”
萧玦立刻打断她,眼神坚定:
“若不是我偏执复仇,将你卷入这场纷争,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昭阳公主,安稳顺遂,一生无忧。
是我毁了你的人生,是我让你受尽苦难,这份债,我必须还。”
他起身,转身走到桌案前,将那些揭露大梁先帝罪证的文书一一收起,动作轻柔,仿佛怕再次刺激到她。
“这些东西,我再也不会摆在你面前,往后,我绝不再提你父皇的过错,绝不再让你陷入这般痛苦的境地。”
“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能吃下饭,能安稳睡着,能不再这般折磨自己。”
说完,他亲自吩咐门外的侍女,端来温热的饭菜,亲手盛了一碗米粥,递到赵灵犀面前,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吃一点,好不好?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吃一点。”
赵灵犀看着他眼底的卑微与期盼,看着他亲手为自己盛饭、悉心照料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爱恨交织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拉扯,她想推开他,想继续活在仇恨里,可却无法无视他此刻的真心,无法忽视他眼底真切的悔恨与疼惜。
她终究是接过了碗筷,小口小口地喝着米粥,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暖了肠胃,却暖不了那颗被恩怨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萧玦见她终于肯进食,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心疼。
就这么静静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想要让她彻底原谅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他不怕,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弥补,去守护。
他也清楚,故国残余势力的存在,终究会成为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一场关于家国与情爱的抉择,正悄然逼近,躲无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