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犀勉强用了些许饭菜,便再次陷入沉默,独自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不愿再与萧玦多说一句话。
萧玦没有再多做打扰,只是守在暖阁的角落里,静静陪着她,既给她留足了独处的空间,又时刻守着她,生怕她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一夜无眠,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暖阁,落在赵灵犀苍白的脸上,更显憔悴。
不等赵灵犀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门外再次传来侍卫急促的通报声,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王爷,王妃,宫外传来消息,大梁残余旧部的使者,已经潜入京城。
此刻就在王府外,执意要见公主,称有复国大事商议,若是公主不见,他们便在府外长跪不起!”
“复国”二字,如同惊雷,在暖阁内轰然炸开。
赵灵犀浑身一震,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可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与纠结取代。
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紧紧攥住榻上的锦被,指节泛白。
终于,还是来了。
她的故国旧部,她的大梁子民,终究还是没有放弃复国,终究还是找到了她。
萧玦在听到“大梁残余旧部”“复国”这几个字时,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戾气。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些旧部,是大梁最后的残余势力,也是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一心想要拉拢赵灵犀的势力。
他们的出现,无疑会将赵灵犀再次推向风口浪尖,会让她刚刚稍有平复的心,再次陷入无尽的挣扎之中。
萧玦迈步走到赵灵犀身边,神色凝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准去见。那些人皆是乱党,如今京城局势稳固,他们妄图复国,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只会引火烧身。
你若是与他们扯上关系,只会陷入危险,再也无法脱身。”
他绝不允许赵灵犀再与这些旧部有任何牵扯,绝不允许有人再将她卷入权谋与战乱的纷争之中。
更不允许她因为这些所谓的故国旧部,再次离开自己,甚至与自己为敌。
赵灵犀抬眸看向萧玦,眼底满是复杂:
“他们是我大梁最后的旧部,是陪着我大梁皇室一路走来的忠臣,我不能不见。”
“他们要的是复国,是要你与我为敌,是要你推翻我,你可明白?”
萧玦语气急切,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灵犀,你醒醒,大梁早已覆灭,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天下初定,百姓安居乐业,何必再挑起战火,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更何况,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未了结,你若是跟他们联手,我们之间,就真的再无回头之路了!”
他不怕那些旧部的反抗,不怕朝堂的动荡,只怕赵灵犀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只怕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彻底破裂,再次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
赵灵犀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一边,是故国旧部的殷切期盼,是复国兴邦的重任,是那些忠于大梁的臣子百姓的希望。
她身为大梁最后一位公主,似乎理应扛起这份责任,与他们联手,推翻萧玦,重建大梁。
可另一边,是萧玦满心的愧疚与深情,是他一次次的舍命相护,是她早已悄然沦陷的真心。
她若选择复国,便意味着要与萧玦兵戎相见,要亲手推翻这个她早已动心的男人,要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更何况,她早已知道,大梁覆灭,本就是父皇当年造下的罪孽,是因果循环。
她又有何理由,再为了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让天下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让她彻底放弃故国,放弃那些忠心耿耿的旧部,安心留在萧玦身边,她又做不到那般绝情。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心中又疼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件事,终究要她自己做选择,他即便能强行拦下那些旧部,却拦不住她心中的执念,拦不住她对故国的最后一丝念想。
赵灵犀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心像是被千万把刀反复切割,疼得她无法呼吸。
选家国,便要负他;选他,便要负故国旧部,负那覆灭的大梁。
这份抉择,太过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决绝,却又满是痛苦:“我要见他们。”
短短五个字,注定了两人之间,必将迎来新一轮的风暴,也注定了她,要在爱恨与家国之间,做出最艰难的了断。
萧玦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阻止,周身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力与苦涩。
他缓缓松手,声音低沉:“好,我陪你去。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陪着你,护着你。”
他心中清楚,这场会面,将会彻底打破眼前的平静,两人之间的情感与恩怨,将会迎来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