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代尔祖尔比想象中安静。枪声停了,炮声也停了,像是整座城市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林锋把皮卡停在河岸西侧的一片废墟后面,从这里能看到河对岸的别墅,距离大约三百米。别墅是一栋两层楼的白色建筑,外墙被灯光照得发白,楼顶架着天线,院墙上拉着铁丝网。大门紧闭,门口停着两辆武装皮卡,车顶架着重机枪。院子里有人走动,手电光四处扫。
赵猛从后排拿出望远镜,盯着看了一会儿。“门口两个,院子里三个,楼顶一个。还有吗?”
“楼里至少还有四个。”孙雷接过望远镜。“灯光分布来看,一楼两个窗户亮着灯,二楼三个。有人住在里面。”
“沙漠狐在里面?”
“不确定。但他的车在院子里。一辆黑色SUV,本地牌照,停在主楼门口。”
林锋看着那辆黑色SUV。“他在。车在,人就在。”
“今晚打?”赵猛问。
“不。今晚只看,不打。看清楚他们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灯光规律。明天再动手。”
四个人在废墟后面蹲了三个小时。院子里的人换了两次岗,每两小时一次。巡逻的人每半小时走一圈,沿着围墙走,速度不快,打着手电。楼顶的哨位没有换人,一直站在那里,手里夹着烟,偶尔抽一口。凌晨两点,别墅的灯灭了一半,只留一楼的走廊灯和楼顶的哨位灯。
“够了。撤。”
四个人回到皮卡上,林锋发动车,往城北开。代尔祖尔的夜里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一小片路面。两侧是倒塌的建筑,像一堆堆白骨。他们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学校院子里,熄了灯。
“今晚睡这里。明天白天休息,晚上行动。”
天亮之后,四个人在废弃学校里休息。轮流睡,轮流盯。学校的主楼还在,但窗户全碎了,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被搬走了,墙上画着涂鸦。林锋坐在一楼走廊的阴影里,盯着外面的路口。赵猛靠着墙,闭着眼,霰弹枪抱在怀里。孙雷蹲在角落里,工具箱放在腿边。李牧坐在另一侧,医疗包靠在墙上。
下午四点,太阳开始偏西。林锋把所有人叫起来。
“晚上九点行动。赵猛和我从正门进,解决门口的两个守卫。孙雷从侧面翻墙,解决院子里的巡逻。李牧在院外接应,负责伤员和撤退。”他看了一眼赵猛。“枪上消音器,尽量不要弄出动静。”
“如果被发现呢?”
“那就硬打。”
“楼里的人怎么办?”
“留活口。沙漠狐要活的,其他人能控制就控制,不能控制就解决。”
李牧把医疗包的止血带放在最外层。“如果沙漠狐不在里面呢?”
林锋沉默了片刻。“那就审问里面的人,问出他的去向。”
晚上八点。四个人从废弃学校出发,步行去河岸。夜比昨晚更黑,没有月亮,只有星星。空气里有硝烟味,远处偶尔有枪声,断断续续的。林锋走在最前面,赵猛跟在后面,孙雷第三,李牧断后。到了河岸边,他们蹲在废墟后面。
别墅的灯还亮着,和昨晚一样的布局。门口两个守卫,院子里巡逻的人刚走过去,还有二十分钟才会回来。楼顶的哨位站在原位,手里夹着烟。
林锋看了一眼赵猛,赵猛点头。两个人从废墟后面站起来,弯腰往别墅大门走。脚步声被风声和河水声盖住。到了门口,贴着墙根。两个守卫背对着他们,一个在抽烟,一个在低着头看手机。林锋伸出手指,一、二、三。
两个人同时从墙根转出来。林锋扣扳机,闷响。抽烟的后脑中枪,身体前扑。赵猛的目标是低头看手机的那个,子弹从太阳穴打进,人侧翻。两个人同时倒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林锋把两具尸体拖到阴影里,用防水布盖住。赵猛蹲下,用打火机灼烧血迹边缘,烤干。
孙雷从侧面翻墙进来,蹲在院子里的阴影中。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巡逻的人还没回来。三个人贴着墙根往主楼移动。主楼的门关着,锁是电子锁,密码面板亮着光。孙雷从工具箱里拿出那个小装置,贴在面板上。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滚动,三分钟后,锁开了。
林锋推开门,三个人闪进去。一楼的大厅空荡荡的,灯亮着,地上铺着地毯,墙边摆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楼梯在左边,通往二楼,灯亮着。楼上有说话声,英语,语气轻松。
林锋侧耳听。两个人,在聊天。他指了指楼梯,又指了指赵猛和孙雷——分两组,从两侧同时上。赵猛点头,孙雷点头。三个人上楼,脚步很轻。二楼走廊的灯亮着,两侧都是门。说话声从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传出来。林锋贴着墙根走过去,赵猛和孙雷守在走廊两端。
林锋站在门口,侧耳听。里面两个人的交谈声停了,脚步声朝门方向来。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穿着灰色T恤,手里拿着水杯。他看到林锋,愣了一下,水杯掉在地上,碎了。林锋用枪口指了指屋里。
“进去。”
那人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屋里还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正在说话。看到门口的动静,他挂了电话,站起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短发,脸上有一道旧伤疤。黑色外套,黑色长裤,战术靴。黑水国际中东地区的头目,沙漠狐。
林锋走进房间,枪口对着他。“沙漠狐?”
“你是谁?”
林锋没有回答。“黑水国际在中东的负责人。代号沙漠狐。你是他的副手,他跑了,你接替了东南亚的残部。”
沙漠狐没有说话。
“你走不了。楼下的守卫已经死了,院子里的巡逻也被解决了。整栋楼已经被控制,外面没有增援。”
沙漠狐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你想怎么样?”
“把你们在中东的据点全部交代出来。训练营的位置、人员名单、武器库、资金账户。全部。”
“我交代了,你会放我走?”
“不会。但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沙漠狐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是中国人。东南亚的事,是你们干的。”
“对。”
“你们拔了校长所有的据点。现在追到中东来了。”
“对。”
沙漠狐笑了一下,嘴角扯动,那道旧伤疤皱了一下。“你们只有几个人?”
“四个。”
“四个人,打掉我三个训练营?”
“不。抓到你,训练营自然会散。”
沙漠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可以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妻子在土耳其。她在伊斯坦布尔。不要告诉她我的事,就说我失踪了,死了,什么都行。”
林锋看着他。“可以。”
沙漠狐抬起头,开始说话。训练营的位置、人员配置、武器库、资金流向、通讯方式。林锋用手机录音,全部录下来。他说了大约二十分钟,停了一下。
“够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林锋收起手机。“你怎么离开这里?”
“我有一条路,从别墅后面出去,穿过河岸,到城东。那边有一辆车,钥匙在车上,加满了油。往东走,到伊拉克边境,那边有人接应。”
“车在哪?”
“城东的一个加油站后面,一辆白色皮卡。”
林锋点了点头。“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沙漠狐沉默了一下。“校长说他迟早会栽。但他没想到会栽在几个中国人手里。”
“他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
林锋把沙漠狐从沙发上拉起来,用束缚带绑住他的手。李牧从楼下上来,检查了他的伤势,没有受伤。四个人架着沙漠狐下楼,穿过院子,出门。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巡逻的人已经被孙雷解决了,尸体拖到了阴影里。四个人架着沙漠狐往河岸走。
上了皮卡,林锋发动车,往城东开。夜色里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城东的加油站已经废弃了,油泵锈迹斑斑,玻璃碎了一地。加油站后面停着一辆白色皮卡,车身全是灰。林锋把车停下,四个人下车,把沙漠狐架到白色皮卡上。
“你说的话都录下来了。你会被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受审判。”
沙漠狐没有说话。他坐在副驾上,看着前方。
林锋关上车门,转身走回自己的皮卡。“走。”
四个人回到皮卡上,林锋发动车,往北开。后方远处似乎有车灯闪过,但被灰尘和夜色模糊了,不知道是追兵还是路过的。
“接下来呢?”赵猛问。
“回土耳其。把录音交给老领导的人。他会处理剩下的事。”
车里安静了片刻。孙雷坐在后排,把工具箱合上。李牧把医疗包的束带松了松。林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两个人都在,赵猛在副驾,手里端着霰弹枪,枪口朝下。
“黑水国际在中东的据点,多久会散?”
“很快。头目被抓了,训练营断了补给和指令,下面的雇佣兵不会留下。他们会自己散掉,或者被别的势力吞掉。”
“那我们呢?”
“回清迈。睡觉。”
皮卡在夜色里一路向北。天边开始发白,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线灰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