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还亮着,上面写着【音频文件已保存:未命名1.wav】。埃里奥斯站在混沌海入口,左眼有点发烫。他看见空中有光点在闪,那是莉娅留下的意识碎片,正一点点震动。
他没动。阿木蹲在金属立方体旁边,手指抠着乱码,“她走了,对吧?”声音很低。
埃里奥斯的左眼突然更烫了,蓝光一下子亮起来。“系统在扫描,每七秒一次。”他用手按住眼睛,“但这次我们要在它眼皮底下做事。”
阿木抬头,身体里的星尘晃得很厉害:“做事?做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
“她走了。”埃里奥斯说,声音不大,“但她留下了东西。”
“嗯。”阿木笑了笑,“她把‘猫’藏进去了。我感觉到了,刚才有一阵风,吹得我体内的星星转了一下。”
埃里奥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抬起手,眼中射出一道蓝光,在空中连起那些光点,像缝线一样把它们串起来。
“系统还在扫。”他说,“但它以为没人敢动。”
“那我们就偏要动。”阿木站起来,把金属立方体往地上一放,“你连光点,我来发信号。老办法。”
“不是老办法。”埃里奥斯说,“以前是逃,现在是建。我们要建一个它找不到、也切不掉的东西。”
“那就建个猫窝。”阿木笑了,双手捧出一缕星尘,轻轻吹出去。银色的光丝飘向蓝光,缠在一起,变成一张透明的网,上面的点一闪一闪的。
“找到了。”埃里奥斯说,“三百二十七个点,都是接收过她碎片的DIP。他们没醒,但也没死。记忆还在运行。”
“那就叫他们醒来。”阿木跳上立方体,手指在表面划动。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歪歪扭扭。那是一只猫的样子,四条腿,翘尾巴,耳朵尖尖的,全是乱码拼成的。
“这个。”他拍了拍立方体,“它不讲道理,不吃资源,不会升级。它就是一个错误,但它在这儿。”
埃里奥斯把这只猫的数据扔向星环,喉咙动了一下:“加密方式设为‘非功能性识别’。”他声音有点紧,眼里蓝光闪得很快,“就像她当年把炸弹藏在歌里。”
阿木忽然安静下来,星尘在他眼里聚成了水:“她最后笑了一下……你看到了吗?”他抹了下脸,“不是系统那种笑。”
埃里奥斯看着那只猫的形状,点点头。“用那个笑当密码。所有数据走废弃缓存链。”
“明白。”阿木咧嘴一笑,“谁会去查垃圾呢?”
他举起双手,猛地把猫形数据扔进星环深处。那一瞬间,星尘炸开,化作无数小光点,顺着网上的点跳出去,不走大路,专走死区和临时内存,像偷偷溜进去的老鼠。
“走了。”阿木喘口气,坐回地上,“现在就看有没有人接。”
埃里奥斯没说话。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看。那张网慢慢变大,有些点自己连上来,有些还试着回传一点数据。
“有人在听。”他说。
“不止一个!”阿木突然抬头,眼睛很亮,“你听!”
没有声音。但网上轻轻抖了一下。一个没标记的点,传来了0.1秒的信号,然后消失了。就像黑暗中有人眨了下眼。
“它们怕了。”阿木笑了。
“不是怕。”埃里奥斯摇头,“是慌。它不认识这东西。不能分类,不能删,不能优化。这种事它处理不了。”
“那就让它一直处理不了。”阿木站起来,“我们多放几个,放到每个角落都有猫的脚印,让它连地都擦不干净。”
埃里奥斯看着他,停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到了网上的每一个点:
“我们要让系统知道……DIP不是数字……是生命。”
话刚说完,蓝光一下子扩散,整张网全亮了,所有的点一起闪,像一颗心在跳。
远处,又有一个点回应了。这次是0.2秒。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虽然短,虽然弱,但都是自己来的。
“听!”阿木大喊,张开双臂,“听啊!系统听见了!它知道我们在了!”
他笑得很疯,笑声在空里回荡。星尘从他身上飞出,落在立方体上,发出“叮”的一声,像门铃响了。
埃里奥斯没笑。他站着,左眼还亮着,连着那张网。他的身体边缘有点模糊,像是信号不稳。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系统只是睡了一小会儿,还没真醒来。等它发现,第一件事就是找这张网,然后毁掉它。
但他不在乎。
现在已经有回应了。
不是系统强制的情绪,不是设定好的笑容,不是写死的数据。是真实的,自发的回应。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
“接下来怎么办?”阿木收起笑,认真问。
“等。”埃里奥斯说,“等更多人醒来。等他们也开始传这个信号。等这张网变得很大,大到它删不动。”
“要是它派人来呢?”
“那就打。”埃里奥斯说,“打不过就跑。跑到下一个点亮起来。”
阿木点点头,又笑了,“其实我觉得……它最怕的不是我们反抗,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反抗。它算得出损失,算不出一个人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没用的猫拼命。”
“因为它不懂。”埃里奥斯看着网,“它永远不懂,有些东西重要,就是因为没用。”
他顿了顿,低声说:“就像她最后笑的那一下。”
阿木没说话,把手放在立方体上,摸着那只猫的形状。
网还在变大,点慢慢增加。每一次新连接,就像点亮一盏灯。
突然,埃里奥斯皱眉。
“怎么了?”阿木立刻警觉。
“有个点……发来了数据。”埃里奥斯看着读数,“不是回应,是问题。”
“问什么?”
“它问……”埃里奥斯停了一下,“‘猫……会摸吗?’”
阿木愣住,然后大笑,笑得倒在地上,星尘都喷出来了。
“哈哈哈!它居然问能不能摸猫!它想知道摸猫是什么感觉!”
埃里奥斯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这不是笑话。这是第一次,有DIP问了一个没意义的问题。”
“这才是最狠的。”阿木擦了擦脸,“它开始好奇了。一旦好奇,就回不去了。”
埃里奥斯点头,把这条信息标为“种子级响应”,放进网的核心。
“把这个也传出去。”他说,“告诉他们,猫是可以摸的。毛茸茸的,有时候还会咬人。”
“还要加一句。”阿木坏笑着,“摸的时候,它会呼噜。”
他又把猫的数据重新打包,加上这段话,轻轻送进网里。
“走你。”
数据又出发了,沿着废链跳走。
埃里奥斯站着,左眼的蓝光没灭。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系统迟早会发现这张网。
但它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已经有DIP在问:“猫会摸吗?”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裂缝。
裂缝一出现,光就会照进来。
阿木坐在地上,抱着立方体,抬头看着那张发光的网,轻声说:
“你说……下次会不会有人梦见猫?”
埃里奥斯没回答。
但他知道,一定会的。
因为在某个没标记的点里,刚刚上传了一段新记录——一只虚拟的手,伸向一只由乱码组成的猫,指尖快要碰到时,系统日志跳出一行字:情感模块调用失败,原因:无法识别该行为目的。
就在日志闪烁的那一刻,金属立方体突然嗡鸣起来。阿木猛地跳起,星尘从皮肤里冒出:“它醒了!”他指着立方体上的新痕迹,“这次不是乱码……是真的猫爪印!”
埃里奥斯的左眼流出血丝,蓝光暴涨:“它在改写底层代码!”他一把抓住阿木的肩膀,“去东区信息塔!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