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两狼两狗把河口（三）
村里有个出了名的李二捣，人如其名，平日里爱捣鼓事、嘴巴会说爱耍宝，干啥都三分正经七分胡闹，浑身透着一股滑稽气。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活宝，和浑浑噩噩、嗜酒如命、酒后失智的二狼脾气极致相投，俩人凑一对，一碰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寒冬腊月北风刺骨，天冷得人伸不出手。李二捣闲着无事，把二狼叫到家里喝酒取暖。屋内煤球炉烧得暖和，桌上摆两盘家常凉菜，炉火温着老白干菱角酒，二人打算闭门喝酒谈心，不醉不归。
几杯酒下肚，两人微醺上头，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李二捣一时兴起，直接上大碗拼酒，还当场提议，俩人歃血为盟，结拜异姓兄弟。
说干就干，李二捣快步走到院内鸡窝，抓出一只鲜活公鸡，当场杀鸡取血；又拿出菜刀，各自划破中指，将鲜血滴入同一碗酒中。二人跪在桌前，对着酒水郑重盟誓，结为生死兄弟。随后就地炖上鸡肉，围着火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称兄道弟，亲热得如同血脉至亲。
酒喝到尽兴，李二捣年幼的儿子刚好从桌边路过，他随手拉住孩子，让小孩跪下认二狼做干爹。
就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二狼心底最软的地方。这个平日里人人惧怕、六亲不认的莽汉子，当场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声感慨总算有人懂自己，当即拍着胸脯发誓，这辈子永远敬重李二捣这个大哥，绝不变心。
屋内炉火正旺，二人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屋里老旧黑白电视机，荧幕上正轮番播放当时热播的《雪山飞狐》与《武松醉打蒋门神》。
酒越喝越烈，醉意彻底上头，俩人看着电视剧里武松醉打蒋门神的桥段，开始掰扯剧情对错，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争执不休。
方才还磕头拜把子、称兄道弟的两个人，转眼就翻了脸。二狼酒劲冲昏头脑，什么结拜情义、歃血誓言“熊来嗨！”，刚刚顶礼膜拜全都抛到脑后。他拍桌子砸板凳，吹胡子瞪眼，一气之下直接掀翻整张酒桌，碗筷酒水碎了满地。
李二捣何许人也，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本就是脾气暴烈、爱较真又爱耍威风的性子，七分酒劲一上头，当场火气直冲天灵盖。他一边撸袖子一边碎碎念，摆出一副江湖大侠的架势，嘴里还不停吆喝：“在我家掀桌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方才跪地拜生死的兄弟俩人，瞬间反目开打。
前一秒还把酒言欢、歃血为盟的异姓兄弟，下一秒就拳脚相向，从屋内炕边一直扭打到屋外漫天雪地。打着打着浑身燥热，李二捣率先一把扒光上衣，露出膘肥体壮的上身，还刻意摆出自认为威风的摔跤架势，一边缠斗一边“哈、哈、嗨、嗨！”，给自己配音鼓劲，招式花里胡哨却没多少实战威力，全程自带喜剧效果。二人赤膊在大雪地里互相搂抱摔跤，巴掌拳头胡乱招呼，身上很快青一块紫一块，狼狈又好笑。
俩人抱着滚来滚去，一路从村南头翻滚到村北头，最后直直滚到刘连家门口。天上细碎小雪转眼变成鹅毛大雪，漫天飞雪落满二人肩头，活像两个雪人在地上缠斗。天寒地冻冻得人骨头发疼，可俩醉汉打得热火朝天，半点不觉得冷。李二捣还刻意模仿电视剧招式，一招一式照着《武松醉打蒋门神》架势，耍得有模有样，硬生生把一场野蛮酒后斗殴，演成了村里免费露天武侠大戏。
整条街巷很快围满看热闹的村民，人人冒着大雪跺着脚围观，无一人上前劝架，看热闹的人群不嫌事大，喝彩声不断。
偏僻的小渔村冬日里本就枯燥乏味，没啥娱乐消遣，这场不要门票的真人武打戏，瞬间吸引全村人跑来大街上围观。众人揣着手站在风雪里看得津津有味。李二捣一记蹩脚旋风腿，身子还差点自己崴倒，依旧硬撑着装威风，围观人群立马齐声起哄叫好；二狼野蛮反扑，街上又是一片喧闹声，俩人每一次倒地再爬起，喝彩声、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堪比村里逢年过节唱大戏。
彼时刘连外出不在家中，妻子丽芳于心不忍，出门好言劝说许久，口干舌燥也拦不住两个醉酒莽汉，无奈之下只能转身关门，眼不见为净。
大雪越下越猛，二狼蛮力虽足却耐力不足，几番缠斗过后体力彻底透支，被李二捣找准机会狠狠将他按进厚厚的积雪里。李二捣立马顺势骑在二狼身上，有模有样复刻武松打虎的经典姿势，一边挥拳轻捶，一边还扯着嗓子喊电视剧台词：“都说三碗不过岗，我打死你个孽畜！看你还如何伤人！”二捣入戏极深，半点没看出是醉汉瞎胡闹。
眼看李二捣越打越上头，入戏太深收不住手，下手渐渐没了轻重，生怕他真把人打出好歹。一旁观战的妻子秦菊再也沉不住气，随手捡起一块青砖，又气又急冲上前怒骂：“你个不着调的死鬼！看戏看魔怔了？真要把人打伤坐牢，俺娘仨以后怎么过日子！我先砸死你算了！”说着便举起板砖，朝着李二捣后背就要拍下。躺在雪地里挨打的二狼瞬间清醒大半，连忙摆手大声阻拦：“二嫂，你千万别砸俺大哥！要砸就砸俺。俺哥俩就是闹着玩的，打完这场，回头去你家还得接着喝呢！”
这句直白又好笑的话，瞬间逗得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紧绷的打架氛围一扫而空。
直到二人双双筋疲力尽，这场荒唐至极的雪地斗殴才彻底收场，两人各自拖着满身伤痕回家歇息。
这场醉后拜把、雪地互殴的荒唐闹剧，很快传遍白马湾大街小巷，成了村民常年不衰的饭后笑谈。人人都笑李二捣爱玩、打架爱学电视剧武打招式，偏偏还打赢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醉汉二狼，从此，一提雪地醉打蒋门神真人版，全村人第一时间就想起这两个活宝。
人人年轻时都有过轻狂的过往，浪子回头金不换，李二捣和二狼随着年龄的增长，在经济开放的大潮中，都成为致富的弄潮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