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工地的灰尘往东边飘。任杰走到总部办公楼门口。他抬手擦了下脸,工装裤兜里的平板震了一下。是发电站运行数据的最后确认通知。他没拿出来看,把口袋里的刀片转了半圈,插回去,推门进了会议室。
屋里刚开灯,几张折叠桌拼成的长桌边上坐着工程组的人。他们低头看着图纸。任杰拉开椅子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亮起,三维建模界面弹出来,一栋两层主楼的结构图开始转动。
“电有了,接下来盖房子。”他说,“不是搭窝棚,是要能扛住地震和冲击波,还要防地下冒出来的东西。”
没人说话。有几个工程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是上次震荡时裂的,一直没修。
任杰滑动屏幕,模型放大到地基部分。“普通混凝土不行。承重柱要加粗三十厘米,里面加碳钢网。地基再往下挖五米,做筏板基础。一楼墙用双层夹芯板,中间灌抗震泡沫。屋顶做成斜坡,不会被雪压塌。”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皱眉:“这样施工量太大,材料也不够。工期至少拖两个月。”
“拖得起。”任杰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一座旧城的大楼在强震中塌了,“这是七号公寓,用的就是标准结构。我们现在的情况比那时差得多。不想第一天就埋进去,就得按战时标准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开始在图纸上记修改内容。
任杰继续说:“疏散通道设两条。主道宽两米四。副道在西侧,平时锁着,应急时远程打开。楼梯间加防爆门,每层留观察窗,用钢丝玻璃。屋顶留直升机起降点。现在没飞机,以后可能会有。”
这时门被推开,赵铁柱走进来。他拎着战术包,穿着军靴,脚步很重。他没坐下,站在投影幕布旁边,看了一眼模型。
“墙是厚了,可敌人要是冲进来,这大门一撞就倒。”他指着主入口,“双层夹芯板抗压可以,但挡不住强行破拆。我去东区看过,三处围墙都是被撞穿的,不是炸的。”
任杰点头:“你说得对。原方案只考虑自然灾害,漏了人为威胁。”
赵铁柱从包里拿出一张手绘图,摊在桌上:“我发现爪痕和撞击凹陷,高度都在一点八米以下。说明攻击来自低空或者一群人一起冲。建议在主通道两侧地下埋合金闸门。平时收在地面下,不影响走路。遇到危险自动升起来,挡住路。”
“平战转换?”任杰问。
“对。”赵铁柱敲了敲图上的标记,“再加隐蔽射击位。放在二楼走廊拐角和屋顶平台,能看到主道所有方向。所有门窗加电磁锁,断电自动关死。钥匙权限分开管。”
几个工程师互相看了看。这设计像军事基地了。
“听起来像打仗。”有人小声说。
“本来就在打仗。”赵铁柱声音没变,“你以为丧尸清完就安全了?变异体能钻地,外面还有游荡群。我们有电有水有粮,别人就会来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任杰没反驳。他打开沙盘系统,在主楼东西两侧标出六个红点。“按你的建议,这里、这里和屋顶设狙击位。配折叠防弹挡板,不用时收进墙里。主道入口后十米设第一道升降闸。材料用回收的装甲车钢板,耐高温切割。”
他又划了几下,加了三条虚线。“这是备用通道,通向地下储物区和医疗所。宽度够轮椅过。每个出口加气密门,防毒防爆。”
“行。”赵铁柱点头,“你这结构稳了。再加上我的哨位和巡逻路线,基本能做到外防突袭,内控节奏。”
两人走到沙盘前,一边一个改细节。任杰调主体结构,赵铁柱加战术点。他们没提分身、空间或外星科技。就像两个普通人,在为别人设计活下去的地方。
“主通道能不能窄点?”赵铁柱突然问,“太宽容易被高速目标冲进来。缩到两米,两边加斜角缓冲墩,逼入侵者减速。”
“可以。”任杰改参数,“但不能影响运货。特别是铁甲那种大个子搬东西。”
“那就做活动式缓冲墩。”赵铁柱比划,“平时平放,需要时液压顶起,和地面感应器连在一起。”
“加上。”任杰在系统里选了新模块。
时间过去,窗外天色变暗。工程组的人陆续离开。只剩最后一个组长还在记最终参数。沙盘上的建筑模型已经大变样:墙更厚,通道更窄,角落多了枪口,屋顶多了通风口。整个避难所像个钢铁壳子。
“差不多了。”任杰退出编辑,生成PDF发到群里,“明天一早开工。先打地基,再做主承重柱。”
赵铁柱没走。他蹲在沙盘边,拿尺子量某段围墙的距离。“我待会儿列个岗哨表,四个班轮流值。重点盯这几段外墙和地下管道入口。”
“巡逻别太勤,别累垮人。”任杰提醒,“我们现在是守家,不是打仗。”
“我知道。”赵铁柱咬着能量棒,眼睛还盯着模型,“但你墙再厚,也得有人愿意站在后面守。”
任杰没接话。他把平板塞回兜里,站起来活动手腕。盯屏幕太久,眼睛有点干。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刚亮的路灯——那是他们恢复供电的证明。
灯光照着废墟,照着断裂的高架桥,也照着残骸堆。风吹过,一截铁皮响了一声。
“这地方……”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总让人觉得太安静,不像真的。”
“哪有真安静的地方。”任杰低声说,“只要活着,就有声音。”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里拿着签好字的图纸。工程组长已经在外面等,手里拿着记录本。
“地基先打,钢筋按新标准来。”任杰把图纸递过去,“水泥加抗裂纤维,不准偷工减料。”
“明白。”组长点头,快步走了。
任杰没马上走。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看着会议室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开会时没人注意,现在才发现镇流器有问题。
他扶了下眼镜,心想明天让分身送批新灯来。但这念头一闪就过了。他只说了句:“这灯该换了。”
说完,他朝临时住所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赵铁柱留在沙盘室,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他嘴里轻声念:“早六点,东塔岗;晚八点,南墙巡……”
笔尖在纸上划出行走路线,一圈,又一圈。
走廊尽头,任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灯光照着他站过的地方,地板上留着半个脚印,沾着工地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