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鳐将玉牌挂在腰间,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裴佑景肩侧,“这一路有劳你作陪,簪子是报酬,你徒弟的仇算是报了,你也该回去安抚其他弟子,我还有事便不送了。”
裴佑景感觉心被猛地揪了一下,他眼中闪过失落与不舍,两瓣唇张了又合,到嘴边的话只剩下一句“后会有期。”
云枝鳐颔首道:“后会有期。”
她目送裴佑景离开的背影,才跟着群众前往浮生楼。
可云枝鳐腰间挂着的玉牌太过显眼,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像是疯了般冲过来试图抢夺玉牌。
同行的百姓连忙避开,生怕被波及似的,玉牌不等那人靠近,亮起一道红光将人弹开。
仙术?云枝鳐垂眸看了眼腰间的玉牌,对浮生楼的兴趣更浓了。而其他百姓全当没看见,又缓缓聚到一块前往浮生楼。
刚踏入南街,便能瞧见百层不止的浮生楼,它立在中间极其显眼。浮生楼门前站着一个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绿衣的仆从,仆从手里端着托盘,三人笑脸相迎。
百姓们按照顺序上前,将手中的玉牌放进托盘中,云枝鳐是最后一个放的,当她将玉牌放进托盘中时,所有的玉牌齐齐飞向浮生楼大门。
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缓缓打开,听声音应是结合了机关之术,
云枝鳐挑了挑眉。
她跟着四十九名凡人踏入浮生楼。
浮生楼内金碧辉煌,构造特殊。
云枝鳐闭上眼,用灵体大致将浮生楼上下都看了个遍,楼内每层几乎都摆着一张桌子,而桌子上立着一块牌,写着咨询处三字,每张桌子后都站着一个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男有女,但都衣着统一,身穿绿色长袍,可腰带上的图案却大有差异。
百姓们都聚在一块水晶前,只需把手放上去就能检测到他们该去哪一层解惑。
但令云枝鳐更感兴趣的是一层大堂处那把木剑,它立在石中间,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般。
云枝鳐收回灵体直径朝石中剑走去。
石头的高度大致与云枝鳐的身高一般,看起来像是山的一部分被切下来了,模样普通,可云枝鳐能感受到一缕生命气息,这块石头的岁数至少有千年以上,甚至是万年。
她又细细打量起木剑。
无论是剑柄还是剑身,怎么看都是木造的,但寻常木剑怎能将石头刺穿,还毫发无伤呢?
正当云枝鳐疑惑时,心底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她说:“握紧它。”
云枝鳐随心而动,伸出手,可当指尖碰到剑柄的瞬间浮生楼内安静下来。
待云枝鳐回过神时,手中已握着剑柄,她疑惑地回头望去,所有人定定站在原地,就连那块发光的水晶也停止了检测,时间被暂停般。
“你!你居然能碰这把剑?!”
云枝鳐迅速回头,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那人衣着浅红色长袍,顶着一头天蓝色长发坐在石头上,语调欢快,满脸兴奋。
不知为何,云枝鳐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对熟人的熟悉,而是眼前人就应该属于自己般。
她强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道:“你就是浮生楼楼主吧?”
浮生楼楼主点了点头,看起来乖乖的样子,“他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定着,我们到顶层聊聊?”
云枝鳐将木剑放回原处,跟着浮生楼楼主踏入一间窄小的屋子里,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楼主驱动神力,小屋子开始缓缓上升,可不过三息便停下了,他道:“请。”
云枝鳐踏出小屋,便被四周的景象吸引,浮生楼的顶层已达云层之间,除了一张柔软的床外,完全是露天的,这里的花草大多用盆或瓶装着,却生长得异常茂密,那强大的生命力仿佛已开了灵智般。
浮生楼楼主为云枝鳐沏了杯茶,“在下扶若,云姑娘请坐。”
云枝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我并未在仙界见过你,莫非是神天生就拥有这样的本事?”
扶若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算不上神明。”他抬眸看向云枝鳐,“但你能碰那把剑,所以你一定姓云。”
云枝鳐秀眉微蹙,“什么意思?”
扶若避而不答,指了指茶杯,“姑娘别光顾着说话,先喝口茶。”
云枝鳐闻言端起茶杯,茶还未入口,便能闻到一股清香,她眼眸微亮抿了口。
茶水入口微苦,茶香留口,秒回甘。
扶若眉眼弯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云枝鳐。那炙热的目光与裴佑景不同,也与蒲柳镇那些男人不同,像是在看多年未见的主人般令云枝鳐有些不适。
她轻咳一声,“听朋友说浮生楼能解世间所有疑问,我此行正有一惑。”
扶若轻笑一声,“不过是传言罢了,一传十,十传百,百在传便人人都信了,我并非天道,没那么大的本事。”
云枝鳐放下茶杯,“看来我此行是无收获了。”
扶若抿了口茶,缓缓道:“仙宴将至,仙子该归了。”
云枝鳐狐疑地盯着扶若,“你真不知?”
扶若笑得坦然,“不知。”
云枝鳐不解道:“那你为何让我回去参加仙宴?”
扶若盯着杯中的茶水,沉思片刻,缓缓道:“我猜仙子要找仙界叛徒,但在下实在不知叛徒是谁,仙宴人多,仙子可明白在下的意思?”
云枝鳐垂眸轻笑,“万年前,落息神女为救苍生献祭神魂,才将坠神山下的封印加固,然万年未至封印松动,煞气四溢,当年定发生了什么,与我要找的仙界叛徒有关,对吗?”
云枝鳐凝视着扶若,一字一顿道:“两仪剑剑灵。”
扶若笑而不语。
“默认了?”
扶若抬眸,眼中是止不住的欣慰,还带着几分自豪,“仙子如此聪慧,定能将这叛徒找到。”
云枝鳐不以为然,“你身为神女的剑灵都找不到,又如何笃定我能找到?”
扶若微怔,解释道:“是在下没说清楚,待时机成熟,叛徒自会出现。”
云枝鳐蹙眉,想要再说些什么时,扶若一挥手便将她送出浮生楼。
云枝鳐抬头看向云层,思索着:落息神女与他的大师兄也是同门,算起来落息神女还是自己的大师姐——那么大师兄是否知晓落息神女的死有蹊跷呢?
云枝鳐边思索着,边走出浮玉城,一路南行,也不知走了几日。
虽说仙宴将至,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云枝鳐也不急着回仙界。
她穿过一条小河,一片草地,一片树林,又往前行了二里。
眼前出现一个短坡,坡的高度并不高,隐约能看见一棵大树立在坡上,而树干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青山派”,牌子正被风吹着,时而飞起,时而不断翻面。
不知为何,云枝鳐脑海中忽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
“不会这么巧吧?”她带着心中疑惑上坡。
云枝鳐站在树下,看着青山派的建筑,中间是由破庙改建的议事堂,在议事堂的周围新建了几间屋子做弟子舍。
议事堂与弟子舍前摆了十几张桌子,桌子上堆着几本书,只有两三个弟子坐在桌前看书。
大约过了一炷香,其余弟子才陆陆续续从弟子舍走到桌旁坐下。
待人齐后,裴佑景才从议事堂缓缓走出,一脸严肃道:“作为修行之人,应当寅时起,现已快午时你们才起,是打算放弃修行之路了吗?”
晚起的弟子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裴佑景叹息道:“罢了,下不为例,今日我们要讲的是阵法……”
“阵法起初是因古人相信天地有规律可循……”裴佑景手持书卷缓缓道。
云枝鳐与裴佑景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在她眼中,裴佑景一直都是自卑、易害羞的状态,唯有牵扯弟子之事才会站出来。
可今日这般严肃、认真的裴佑景,云枝鳐是第一回见。
她站在树下静静的看着,看着裴佑景讲解完理论后,让弟子自行学习书上的内容结印。
“都认真些,学好阵法,哪怕修为不济,也可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裴佑景手持竹条,在弟子们的席座间穿梭。
“你们也得记住,生命只有一次,又遇到打不过的妖魔,逃跑并不丢人。”
右数第一排第三个弟子的结印手势错了,裴佑景的竹条轻轻落在那名弟子的手背上,“错了,看我。”
裴佑景亲自示范,他的手指很长很白,结印的手势是云枝鳐见过最好看的。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云枝鳐微微蹙眉,将奇怪的想法从脑海中移出。
示范结束后,裴佑景继续观察弟子们的结印手势,忽有所感般,猛地转身看向那棵亲自种下的大树,树下站着他心心念念的人。
四目相对间,裴佑景脸上是难掩的喜出望外,而云枝鳐只是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弟子们听自家师父忽没了动静,纷纷抬头。他们顺着裴佑景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衣着水蓝色广袖流仙裙的女子站在树下,她半挽着发,头上只戴了只银钗,面容素净,骨相温婉却无半分柔弱。
云枝鳐见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冲众人颔首,随即缓缓走近,“抱歉,我并非有意打扰诸位听学。”
随即她将目光落在裴佑景那,“没想到裴小友创立的门派,竟是在世外桃源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