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鲸主星港，A1层拍卖场。
空气里原本那股昂贵的、带着淡淡百合花香的甜味，此刻已被一股浓重的金属焦糊味彻底取代。
那不是烹饪的烟火气，而是一场掠夺后留下的死亡气息。
那艘抢来的“金羊毛号”巡洋舰，此刻正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巨兽，瘫在泊位上。
舰体左侧，原本流线型的装甲被能量炮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裂口，像一张狰狞的嘴。
左翼引擎完全损毁，裸露的管线像断裂的血管，还在滋滋地冒着蓝白色的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绝缘皮燃烧的刺鼻气味。
云昭坐在VIP1包厢的沙发上。姿势没变，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看着窗外那艘冒烟的巨舰。
在她身旁，夜玄刚经历了一次新的蜕变，那股新注入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震颤中。
夜玄站在她身后。
那套昂贵的黑色西装早已换下，重新穿回了那件破烂的、沾着阿尔弗雷德血迹的黑色大氅。
大氅遮不住他身体的异变。新注入的能量太过霸道，正在他残破的躯壳里肆虐。
他左脸颊原本烧焦的皮肉下，暗金色的血管像活过来的蛇，在皮肤下疯狂地搏动、蔓延，甚至能看到皮肤被顶起又凹陷的诡异蠕动。
那只猩红的眼睛，亮度忽明忽暗，仿佛里面的能量随时会冲破束缚，爆裂开来。
“系统，”云昭在心里说，声音冷静得像在查看一份财务报表。
“账户余额？”
【当前余额：-500，000，000 星元。】
【负债总额：1，000，000，000，000，000，000，000 星元。】
负五亿！
抢来的钱，买再生舱花光了，修船的钱，也没有了。
“查一下，修好那艘船，要多少钱，”她看着窗外那艘冒烟的巨舰，那艘曾经象征着掠夺与胜利的战利品，现在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目标：金羊毛号巡洋舰（阿尔弗雷德改装版）。】
【损伤评估：左翼引擎核心熔毁，护盾发生器破裂，舰体结构完整性67%。】
【修复方案A（标准翻新）：更换左翼引擎，修复装甲，重置护盾。预估费用：800，000，000 星元。】
【修复方案B（全面升级）：更换S级幽灵引擎，加装量子隐形模块，纳米重塑装甲。预估费用：5，000，000，000 星元。】
八十亿？五百亿？
云昭看着那两个数字，心里，应该着急吗？应该感到焦虑吗？应该想办法去筹钱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看着拍卖场，这个巨大的、金碧辉煌的会场。
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模拟着虚假的星空。
座位是柔软的、包裹性极好的真皮沙发，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冰镇的水晶香槟，和切成薄片的水果。
那些水果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这个星域出产的。
那些坐在包厢里的贵族，衣着华丽，正惊恐地看着窗外那艘正在冒烟的战舰，以及那个坐在VIP1包厢里的女人。
他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忌惮和厌恶。
这个拍卖场，很值钱！
场地，设施，人脉，还有那些正在展出的、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稀有物资。
“系统，”她说。
“买下这个拍卖场。”
【指令确认。】
【正在评估目标资产：虚空鲸拍卖行（第七星港分部）。】
【资产评估：包括建筑产权、运营权、库存商品、客户数据库、安保舰队。】
【估值：120，000，000，000 星元。】
【支付方式：抵押资产（金羊毛号巡洋舰）+ 透支信用。】
【警告：抵押后，宿主将失去该舰船控制权，直至赎回。】
【是否确认购买？】
云昭看着窗外那艘正在冒烟的巡洋舰。
那是抢来的，用命换来的？
现在，要拿去抵押。
“确认！”她说，没有任何犹豫。
【支付成功！】
【获得资产：虚空鲸拍卖行（第七星港分部）。】
【当前负债：1，000，000，000，000，000，000，000 星元。】
拍卖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VIP1包厢。
那个穿着黑礼服的女人，只是坐在那里。
然后，整个拍卖行的所有权，就变了。那种权力的交接，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炮火都更具威慑力。
拍卖师手里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
“这……这不可能……”他结结巴巴地说。
“那是……那是阿尔弗雷德大人的产业……联邦议员……”
“现在是我的了！”云昭说。
她站起身。
“系统，”她说。“把库存里的东西，有用的，都打包。”
【指令确认。】
【正在清点库存……】
【获得：高能燃料 x 5000吨。】
【获得：稀有金属锭（钛锆合金、振金碎片） x 2000吨。】
【获得：高级医疗物资（克隆培养舱、神经修复剂） x 300箱。】
【获得：S级机甲零部件 x 500套。】
【总计价值：约80，000，000，000 星元。】
“把这些，”云昭指着窗外那艘巡洋舰，“都装到那艘船上去。”
她顿了顿。
“还有，修好它，用最好的方案！”
【指令确认。】
【启动修复程序。】
【调用库存物资，开始修复金羊毛号巡洋舰。】
外面的船坞里，巨大的机械臂开始运作。
那是拍卖行原本用来搬运展品的巨型机器人，现在成了云昭的工人。
它们像一群勤劳的蚂蚁，搬运着云昭刚刚买下来的物资，开始修补那艘巡洋舰。
切割声、焊接声、起重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工业时代的葬歌。
云昭看着这一幕。
很高效，很有条理！
但心里，依然空荡荡的。
像是在看别人干活。
夜玄走到她身边。
他低头看着她，那只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他看着那艘正在被修复的战舰，那是他用命抢回来的，现在却被她像换零件一样抵押了。
“云昭。”他叫她，电子合成音里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声带被撕裂了一样。
“嗯。”
“你把抢来的船，抵押了？”
“嗯！”
“为了修它？”
“嗯！”
夜玄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机械臂，像缝合伤口一样，把那艘巡洋舰一点点修补好。
崭新的装甲板覆盖上去，流线型的引擎被安装好，那艘巨舰正在重生。
“值得吗？”他问，声音很轻。
云昭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
“不值得。”她说。“但没钱了，只能这样。”
夜玄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死寂的眼睛。
突然，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冷。
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
